王德贵的眼泪已经干在脸上，他小心地捧起其中一个，像是沙漠中捧着一口水的旅人，把那来之不易的甘高悬在翠芳的。

        “为何不继续？”一直沉默着的涿光忽然开口。

        从外表上看，她比王德贵还要年轻些。

        “但除了神，就这年岁，我还能信什么呢？村里那些人又能信什么呢？所以还是得信，咱就像那地里的干泥巴，如果没了这点水，哪还能到一块儿去呢！”

        白浔听到“贡品”二字，藏在衣袖里的手偷偷打开了系统背包。

        涿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在这样的光线下，他的面轮廓美丽到近乎疏离。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没有神的庇佑，我哪里能活到现在。”

        “上次回来的时候，她还能叫出你的名字呢，现在她全上下也只有这双眼珠子还能动上一动，那些东西给人的摧残，当真是比死还恐怖。”

        “你这朋友······”王德贵看向白浔，语气带笑，“是外乡人吧，这好东西哪能全用了呢？人总是要吃饭的，得活，和什么东西比起来，活都是第一位的。”

        系统不解：【神不需要贡品】

        光团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她的额上。

        白浔大大方方地在桌子上排出三样贡品。

        他眼睛有些红，浑浊的泪在脸上落不下去。

        “爹——”翠芳从躺椅上慢慢爬起来，嗔怪的撒语气，却是老妇人的嘶哑嗓音，听起来极不协调，

        【统啊，你说我和这老在正主面前讨论脏物会不会太嚣张了一点？】

        白浔下意识地倒一口气。

        按这个趋势来计算，三个光球下去，不说返老还童，至少也能重回中年。

        她摊在躺椅上，沟壑丛生几乎可以看到骨相的脸，牙床也发黑，眼深垂。

        他小心地观察着涿光的脸色。

        “总得有个念想不是？只要着村里还活着一个，这一切就还有变好的希望，神肯定是有的，我也不知祂会不会保佑我们这个村子，我们在祂眼里算不了什么，是死到最后一个再救？还是一个都不救？这些都全凭祂的心意，老子不敢奢求。”

        最左边是了尘，中间是王德贵，之后才能轮到翠芳。

        在白浔看来，他说的话有理，很有理，但当着神的面说着不敬的话，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

        王德贵却只当他是个普通后生，话说得直白。

        王德贵替她抹去眼周黄的分物，声音里是麻木的悲哀。

        但王德贵只是将剩下的两个光球用匣子小心收好。

        三个莹莹的光球在桌子上发着光，像是放大版的萤火虫。

        “这世就是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败下去，庄稼种不活，没东西吃，不拿些东西去换粮食，人哪里有活路可走？”

        他明白，这年轻人是在问，人都快饿死了，哪还有东西用来祭祀呢。

        【所以不算偷咯？那没事了】

        他脸上的纹路在烛光下越发深：

坐标轴，变量是衰老的程度。

        王德贵咳出一口痰。

        “既是如此，为何祭祀？”涿光话音刚落，屋外的黑暗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迅速窜动起来。

        似是感受到了神灵的情绪，远方的神庙也钟声作响。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额像是一块被皱后展平的布，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年轻起来。

        “活成这样，苦哇！就算能活，也要托你偷的那些贡品的福。”

        这样的衰老是极为可怕的，像是一个只有眼珠在转动的干尸，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开始腐烂，稍一张口就是腐烂的酸臭味。

        “不说了不说了，老子说的胡话，你也别往心里去。”王德贵笑笑，转过来，拉着白浔又是一顿叮嘱，“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别忘了好好安顿你这朋友，大晚上该注意该小心的你都和他说说，可别乱晃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