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大多在楼下舞，庆祝他们的订婚；他们却躲到阳台，坐在栏杆前密语。

        那一对璧人开始接吻了。

        泳池的水面凝结了幽蓝的灯光，像一张冷色调的静物画。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中，颜料化作幻影似的点点华彩，水般推向池边。

        他按熄了屏幕，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敲打。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说我在陆榕这儿，猜猜我看到什么了？

        方茗松开他，他便顺其自然地靠回躺椅里。隔了一整条走廊，林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猜想，猜想他一定正用那双令人见之忘俗的眼睛望着她。任何人都不忍向那样的眼睛发火。

        就在此时，从水里伸出了一只手。

        池水暂时归于沉寂，只能看见蛰伏在粼粼波光下的人影——他几乎一动不动。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喊起主人的名字。

        他冲出了敞开的门，向着那片蓝色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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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什么疯？

        “陆榕，有人寻短见了！”

        他是什么人？

        林致举起了那枚订婚戒指。

        饶是鼎鼎有名的方茗也拿他没辙。林致看到她从手指上褪下什么东西，攥在掌心里，歇斯底里地踹了一脚陆榕的椅子。

        月光恰好穿过繁复的枝叶，好似有一点银光闪过，很快又归于漆黑。林致心中疾，猛地站起，膝上的纸笔落到地上，他顾不上那些东西，冒冒失失地便往外跑。

        林致动了动手指，又发去一条消息：

一场无止境的奉承中逃脱，女人提着裙子，牵着她的未婚夫一路小跑，像在演三的浪漫电影。

        宋绪明，你会想知吗？

        陆榕只是从容地望着她。

        于是她将胳膊伸出阳台，松开了手。

        “你胃不好，一定要按时吃饭。”

        那双眼，内眦收得尖，眼尾偏又扫得长，上薄薄的、泛红的眼睑，眼里恍若总有一段秋水，对上谁都好似在凝视毕生所爱。美得过分，便成了一把尖利的刀，天然令人无法信任。

        他几乎是从长长的曲折的楼梯上下去，一楼弥漫着更加重的香水味，那些没完没了的乐曲终于压过了蝉鸣。林致不知他们正到哪一支舞，他不懂任何一种舞蹈，只知男男女女正挨在一起，像园子里散步的白鹅那样慢慢地左右摇晃。有什么好的？有什么美丽的？他犹如一把剪刀，在这条华美的锦帛上划开一条笔直的豁口，摩出极其刺耳的不和谐音。

        林致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一旁，没有任何犹豫地了进去。

        林致看了他们许久，渐渐发觉，原来那并非柔情蜜意的拥吻，而是女人单方面的“凌辱”。方茗紧紧揪着陆榕的衣领，就差把陆小公子从椅子里拎起来。而陆榕气定神闲，两条胳膊稳稳当当搁在扶手上，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天色见晚，花园笼上层阴沉的幕布，月桂树伸到阳台的枝叶轻轻摇曳，在这对爱侣上投下魑魅也似的剪影。

        林致垂下，在画本上勾描出一双眼，他这回画得慢，因为在线条上有任何差错都会是一种损毁。如果再钝圆些，就成了明的鹿眼，如果眼尾再下垂些，便是少女们爱的无辜“小狗”……可那些与他相比都太过俗了。

        屋子里的人都跟着他出来，围在池边窃窃私语。昏昏然的乐队也不再演奏了，提琴手们站在台阶的最高往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