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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

        当年晏府家破人亡之後,婢仆也被当作财产充公,楼月璃一定是费了许多工夫才把从前侍候晏怜绪的婢仆找回来。

        「日子不也是这样,哪有好不好的?」厨子惶恐地看着晏怜绪,言又止,晏怜绪见状便蹙眉问:「你要说什麽?」

        晏怜绪握紧青玉匙,向夕雾:「待会你给我去厨房问问,厨房里侍候的是否还是昔日的下人。」?

        雨停了,蔚蓝苍穹叫人目眩神迷。

        晏怜绪沉重地点点。他遭逢巨变,不复完整,早已惯於涂脂抹粉,衣着浮靡,几近改换面,怪不得厨子一时之间也认不出自己了。

        终於,晏怜绪来到大厅前,他的心很快,双手用力推开大厅的双交四椀嵌橄榄球纹菱花隔扇门。

        过了一阵子,夕雾便带着厨子回来—果然是当年的厨子,那麽多年过去了,这厨子也是满脸风霜,鬓边添了不少白发。

        刀疤老四亦步亦趋地跟在晏怜绪边,问:「楼爷特意吩咐红藕院是给怜夫人居住的,怜夫人可要去瞧瞧?」

        晏怜绪看着菱花窗外的绕岸垂杨,刚才还使他食指大动的香芹碧涧羹现在却是满嘴苦涩,他叹了口气,:「你把厨子叫过来吧。」

        不曾变改。

        晏怜绪心中揪然,微微点:「是他。」

        晏怜绪那紧绷的肩膀渐渐垮下来,本来闪耀着光芒的眼神逐步被失落吞噬。

        晏怜绪也是眼眶发红,哑声:「这些年来……大家过得好吗?」

        每一棵树,每一株花,也带着旧时生活的气息,铺天盖地淹没晏怜绪。

        怎麽可以假装什麽也没有发生过?

        夕雾侍候晏怜绪在红藕院的花厅里用膳,晏怜绪喝了口香芹碧涧羹,绵的味跟以往的如出一辙,使他又是一瞬间的恍神。

        「小的曾经见过楼府的主人……他是小黑炭吗?」

        晏怜绪扶起厨子:「是我,晏怜绪。」

        厨子看也不敢看晏怜绪,连忙翻下跪:「小的见过怜夫人,怜夫人是对小的的菜有什麽不满吗?」

        以前晏怜绪闭上眼睛也可以从大厅走到红藕院里,现在楼月璃把一切保持原状,所以晏怜绪不需要任何人带路,便径自穿过廊和红瓦廊罩垂花门,匆匆地走进府第深。?

        烟芜蘸碧,水天一色。画桥西畔莺能语,枝荆桃如菽,千树蒸霞,樱红散绮,紫陌杨柳随风飞舞,春风还夹杂着残冬的凛冽,得晏怜绪的衣袂翻飞。

        晏怜绪提起一点神,他点点,转快步走出大厅。

        那些年的无邪时光浮上心,晏怜绪失声哽咽,趑趄地踩着桃李成蹊,走进红藕院里,一转竟依稀看见小黑炭正在碧桃下向自己温柔地微笑。

        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大厅里当然是空无一人。

        那厨子失态地抓着晏怜绪的双手,老泪纵横地叫:「少爷!」

说话,甚至不敢呼,生怕一个不慎便会戳破幻梦的泡沫。

        那里曾经是晏怜绪的仙境。

        烟轻昼永,春醉琼楼,满园皆是洒金垂枝碧桃,艳芳菲。封闭琉璃山花屋下的朱红悬鱼雕刻被昤曨照得嫣红,铺满屋的梅花纹宝珠瓦当洗得乾乾净净,彷若紫轻红的群花争艳,菱花门扉刚刚上了桐漆,沐浴在春光里的棕红色彩更是明亮。

        「婢听说楼爷特意把许多从前在晏府侍候的下人也找回来了。」夕雾跪坐在竹席上,一边替晏怜绪斟茶,一边恭敬地回答。

        晏怜绪多少次梦回红藕院,多少次梦醒时泪孤枕。

        晏怜绪分花拂柳地穿过莎径,来到红藕院的垂花门前。他实在近乡情怯,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只颤抖地扶着绿屏风,从屏门隙里窥视寂静的红藕院。

        在开门的瞬间,晏怜绪甚至坚信他会看到父母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茗谈笑。

        厨子讶然抬看着晏怜绪,看了一阵子才瞪大眼睛:「少……少爷?」

        他呆呆地看着大厅的墙,墙上挂着一双对联,写的是「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连诗句也跟旧时的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个书法家之手。

        晏府下人大多跟着晏怜绪唤楼月璃为小黑炭,不认识楼月璃这名字,但楼月璃的外貌实在漂亮出众,怪不得旧日相识会认出他。

        厨子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他愕然半晌,才:「小的听说晏府被一个楼爷买下来,又叫了小的这些晏府的旧时下人回来,小的还以为是晏少爷您衣锦还乡了……小的远远看了楼爷一眼,愈看愈是熟悉,後来才想起那好像是小黑炭,当时小的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晏怜绪自嘲地笑起来。

        晏怜绪抬看着天空,脸上一抹白玉微暇的泪痕映着朝阳花

        晏怜绪一直没有打断厨子的话。

        画阁绿窗,莺啭上林,珠帘半卷。八角大理石香几上的鎏金浮雕祥云纹双耳铜炉吐出檀香,三足两耳风炉里煮着银针茶。茶水渐渐煮沸,白烟和香雾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苦中带甜的香气。

        已经造成的伤痕,已经失去的光明,再是花尽心思地粉饰太平,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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