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鸾的心里闪过一丝不解，难夕雾早就猜到自己会来到这里，所以特地要门房留意自己？

        「夕雾姑娘午安。」玉鸾准备行礼，夕雾立即闪躲过他的礼。她接过玉鸾抱着的琴盒，又招手：「请进来吧。」

        「幸好南小姐还没有嫁入曲家，要不然可是白白浪费了南家培育那麽多年，一心要她攀上高枝的苦心。」

        「你说，曲家能够支撑多久？」

        「曲少爷看起来就是个弱弱的大家闺秀，哪里吃过苦，恐怕也是强弩之末了。」

        灵堂设在大厅里，玉鸾本想前往上香，夕雾却摇：「少爷说了，玉鸾公子不用为老爷上香。」?

        「不止是蜀洲，听说曲老爷背地里还欠下不少人命债，以前不知怎地压下来了，现在天天有人在官府里击鼓鸣冤呢，也不知要怎麽摆平。」

        金英已老，枫叶满阶红万片，墙下碧苔如绿雪堆积。

        夕雾一边撑伞，一边带领玉鸾踏进曲府里，但见鸾台凤阁，玉阑碧甃，蜀绣悬百尺雕堂，的确是穷侈极奢，然而现在绕庭屧廊只挂着一盏盏凄凉的白灯笼，有些屋檐下的挂饰也被拆走了，大约是用作抵债之用，所以显得空的，已然看不出曾经鼎盛的北海樽罍，西园游宴。

        「你还不知吗？南家昨天就派人退了聘礼，应该是打算解除婚约了。」

        安静了一阵子，众人便继续议论纷纷，语气里带着事不关己的凉薄，很快便各自上了车。车溅起无数污浊的水花，绝尘而去。

        「对了，曲老爷不是有几十房姬妾吗？为什麽我刚才只看见几个女眷？」

        玉鸾反而有点始料未及，他没想到那麽容易就成功了。

        「玉鸾公子。」一声轻唤从一旁响起来，只见夕雾站在门後，一手撑着伞，正温柔地看着玉鸾。她也是一缟素，发髻上插了几朵白菊。

        沿着石阶走下来，为首的女人尖酸刻薄地：「我看刚才曲少爷直地跪在灵堂里，旁边的二小姐也哭成泪人儿了，他是一滴眼泪也没有，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长着心肝。」

        他的手掌往颈边一切，大家顿时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烟暗雨，雨珠沿着洁白的伞沿纷落，玉鸾突然听到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曲府的朱门後传来，　　当中夹杂着窃窃私语，让玉鸾听着就很不舒服，但他只是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曲老爷去世了，南家好歹也是曲家的未来亲家，但我好像没有看到南家的人来凭吊啊。」?

        一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这些倒是小事，明天曲少爷还要上京跟圣上为白银失窃一事请　　罪，要是一个理不善……」

        「当然是全也卷铺盖跑了啊，难还等着曲少爷把她们卖到院里还债吗？」

        一行穿孝服的男女老少踏过曲府的红木门槛，应该是曲家的亲朋戚友前来凭吊。

        「应该没多久，这几天债主也来闹过几遍了，曲老爷可是把蜀洲几十家钱庄全都输在赌桌上啊！恐怕就算把这座府第变卖也抵不了债吧。」

        飞檐翘角下芭蕉雨落，一地萸糁菊英，玉鸾只默默地站在原。

玉鸾，只是回吩咐侍僮到府里通报夕雾。

        「之前愿意给曲家賖账的商号也来追债了—刚才我还看见下人把曲老爷从前最爱的和田玉游丝雕车也拿去抵债了。」

        穿过门庭时，夕雾向门房略略颔首：「劳烦你了。」

        曲家，说不定真的是山穷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