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奏过後，李琴师和李夫人也在看着晏怜绪，似乎很希望得到晏怜绪的指教。

        晏怜绪有所动，他抿着角，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千峰翠玉，孤云悠悠，在庭院里投落一片浅浅的阴影。

        晏怜绪看着放在一起的瑶琴和琵琶，又想起刚才李琴师夫妻俩言行之间颇有默契，不禁欣羡地：　　「夫唱妇随，当真是神仙眷侣。」

        李夫人微笑：「晏公子还年轻，不难找到心仪的姑娘结为秦晋之好。」

        在乐声响起的一瞬间，晏怜绪就彻底呆住了，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眼圈已经变得通红。

        袅袅琴声领着晏怜绪跨越岁月的洪，回到许多年前的繁华春夜，龙沫芳旎旎，银叶初温火缓　，　　香罗帐下的两心相许，红烛成双，那曾经是晏怜绪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李琴师夫妻俩和曲雪珑相谈甚欢，李夫人主动地：「今天我们夫妻俩特地把瑶琴和琵琶带来，就是为了让晏公子指点一二的。」

        晏怜绪心知此生无望娶妻生子，只好苦笑：「那就承李夫人贵言了。」

        过去不曾忘记，也不必忘记。

        晏怜绪想起自己多年前已经见识过入骨传导，却不曾想过学会此技，直到失聪之後才能够静下来感受声音的震动，不禁赞同地点。

        晏怜绪不自觉地转看着曲雪珑，刚好曲雪珑也在看着他，眼神温柔平静。?

        终於，李琴师主动开口：「请晏公子赐教吧。」

        发生过的，经历过的，就算被时光的巨轮无情地碾压，也会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

        双双差不多把一整碟冬瓜糖也吃完了，她摇晃着胖胖的双，一边打着饱嗝，一边问：「晏哥哥就是那个弹琴弹得很动听的哥哥吗？」

        此时，曲雪珑捧着切好的苹果回来，大家便各自品尝着新鲜的苹果。

        晏怜绪大惑不解，李夫人已经笑着解释：「双双一直不喜欢习琴，但她每次听过你弹琴之後，也会乖乖地坐下来习琴。」

        李琴师合起眼睛，摇晃脑地聆听着，直到晏怜绪已经弹完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抚掌赞叹：「朝闻晏公子之琴，夕死可矣。」

        李琴师毫不忌讳地：「我在院里出生，自小就在那里当琴僮，後来成为琴师，内人则是那里的琵琶。几年前我赚够了钱给内人赎，我们便一同来到琴川定居。」

        众人客气了几句後，李琴师和李夫人各自拿起瑶琴和琵琶，合奏了一曲凤求凰。

        晏怜绪微微沉，：「在曲子里加入了大量颤音和音，低音极为婉转浮靡，这是青楼勾栏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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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夫人接着：「我曾经听说，人之所以听到声音，靠的是发出声音的东西的震动，而当震动化为声音传进耳里，那已经被削弱了一层。只有感受最原始的震动，才能真正地知音调是否准确。」

        「这个……是我的荣幸。」晏怜绪登时脸颊发红。

        把别人邀请到家里，又是谈了那麽久，连解霜也拿出来了，若是不弹琴，倒是显得晏怜绪小气了。

        李夫人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晏怜绪，幽幽地：「若非见尽了刻骨铭心的爱憎别离，怎麽能弹出如此打动人心的琴声。」

        双双拉着晏怜绪的手臂：「晏哥哥快点弹琴给我们听听吧。」

        晏怜绪忙摇：「实在是谬赞了。」

        一如最初。

        李琴师开朗地笑：「晏公子太客气了，你既然说得出这句话，应该猜到我和内人以前是什麽行当了。」?

        晏怜绪许久没有在陌生人面前弹琴，他改掉了炫耀高超琴技的老习惯，随手弹了一首三调曲。

        曲雪珑在商场上打多年，面对来客时游刃有馀，晏怜绪暂时不用苦思该如何接话，心里不禁暗暗地松了口气。

        李琴师赞赏：「怪不得丝毫不见人工凿造的痕迹。」

        「赐教不敢，倒是……」晏怜绪说到一半，曲雪珑便笑地把那碟枇把糖放在他的面前，他拿起一块　　枇把糖放到嘴里，趁着吃糖的时候斟酌了一下，这才委婉地：「两位的指法也是飘逸生风，从前可　　是在坊间卖艺为生？」

        李琴师很快便打破僵局，问：「我发现每天晏公子弹的曲子好像也不重样，请问晏公子可是即兴创作？」?

        从前晏怜绪只是卖的色，不曾以琴曲侍客，但他住在醉梦院里，夜夜听到丝竹之声，不难认出青楼勾栏的琴声。

        晏怜绪点点。

的人也可以学会入骨传导。」

        「这不一样。」李琴师摇：「一般琴师习惯依赖耳朵，而无视声音的震动，毕竟使用耳朵比感受震动方便得多，所以他们很难练成入骨传导。」

        晏怜绪以衣袖了濡的眼角，心里踌躇不定，不知该不该说出真正的想法。

        晏怜绪看了看双双，然後一抬就对上李琴师和李夫人期盼的眼神。

        即使这生生不息的岁月洪会冲散许多痕迹，但有些痕迹却早已烙印在风乾的岩石上，任凭天荒地老，也是永志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