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芝极少见到谢瑞，今夜见了，并不像平常女儿家那样向父亲撒，反而躲在颜氏后，怯生生地偷看谢瑞。谢芝这样生分，谢瑞原还想抱抱她，便也作罢了。

        “待客之，教习你们礼仪的事可曾讲过？”

        谢艾惊讶地抬起，上一次谢瑞去清烛轩已是二三年前的事了，如今父亲又要去看母亲，母亲定然会很高兴。

        颜氏愣住了，她震惊到反应不过来，良久转无助地看向谢艾，可谢艾也是微微张着嘴，只觉得一雷劈中了他，浑不得动弹。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韦琛看谢芝的眼神，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教诲？让事去教你。再不会，你读那么多书，自己一卷一卷读，想学也能学会。我只问你，韦公子来访，你的几个兄弟无论年长年幼，都知陪坐厅堂与之风谈，有礼有节。而你一见了韦公子就把人带去自己的居所，关起门来待了几个时辰，可是妥当？你让你的兄弟们如何是好？柳状元第一回来府上客，你捧着两块墨进来让你们两个哥哥难堪，又是何用心？”

        谢艾已跪了约莫一个时辰，双发麻，但还必须直了腰：“当诚、敬、纳、喜。”

        谢艾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瑞。难他的父亲就不知，谢芝尚且不足十岁？

红，直到谢芝进门送来点心时才从韦琛下逃脱。他观察韦琛神色，在谢芝离开时，韦琛望着谢芝的背影，眼里分明就失了先前笑意，甚至有几分惋惜意味。

        “万万不可！”谢艾急切打断，又顿觉逾矩，伏连连磕，“请父亲三思，芝儿她才九岁，年纪这么小，怎么与人成亲？何况对方是夐夷，吝缘教化，凶残可怖，芝儿去了那里岂不是将她推入火坑？”

        谢艾也不辩解：“是，孩儿知错了。”

        谢艾想也不用想就知总归是自己得令谢瑞不满意，一板一眼：“孩儿愚钝，请父亲教诲。”

        谢艾也知自己的父亲深得皇帝信，除了有学识之外，还善于揣摩圣意，办事妥帖。他心知肚明，此事必是谢瑞自告奋勇献出谢芝，以立下大功，如此一来，无论在朝中还是在太傅府里，谢瑞的权势将更为雄厚。

        到了居所，颜氏一见到谢瑞就忙着沏茶侍奉，谢瑞却说不必麻烦了，说几句话就走，并极其难得的将谢芝叫进房中说话。

        可这一笔功劳，是出卖谢芝换来的。

        晚上谢艾被叫进东苑少主的庭院里听训。谢都尉谢瑞很少过问谢艾诸事，但听闻韦琛来访，与谢艾交往甚密，他必须要知情，另外几个儿子在他面前提起过谢艾待人接物方面的礼仪，听起来令他很是不满。问完谢艾与韦琛的相识前后经过与谢艾的种种应对后，谢瑞正襟危坐，闭着眼睛问话。

        谢瑞一拍扶手：“你放肆！你这是在质问尊长

        傍晚韦琛没在谢府用饭，他在谢艾书房里逗留了一个时辰后便走了。除了一些普通的经史子集，谢艾几无藏书可言，韦琛临走时约定明日他会带些谢艾从未读过的奇门兵书给他，谢艾一想到有新书可以看就无比喜悦，韦琛见他欢喜得不得了的样子也跟着笑。

        “我今夜来，就是接谢芝去实园，明日便送进——”

        谢瑞一振袍袖，站起：“走吧，去看看你母亲。”

        谢瑞则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他正视前方，仿佛目下无尘，更无妻妾子女的惊惶忧惧。

        他收拢衣袖，端坐如一尊玉佛，声调平直：“西南交战多年，终于大势趋和，陛下决意准夐人所请，择一公主下嫁。我大晋公主何等尊贵，却为夐人觊觎，朝臣无一不悲切，陛下为此更是痛不可言。我太傅府世受皇恩，值此时刻，当而出，为君排忧解难。故……谢芝有幸，将被皇家收为义女，享郡主尊荣，赴羌州和亲，你们清烛轩上下也都跟着沾光。”

        谢艾抬起，据理力争：“我大晋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该是夐夷向我们卑躬屈膝永不再犯，他们有什么资格谈条件，朝廷又为何要答应？再者，若真要从谢家选一个女儿出来不可，为何偏偏选中芝儿？她尚且年幼，如何嫁人妇？”

        谢艾的嘴动了动想反驳，终究还是咽下了：“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你既然姓谢，一言一行都关系到谢府颜面，”谢瑞睁开眼睛，别有深意地盯着谢艾，“凡事也要为谢家着想，结朋识友亦然。待客要诚敬纳喜，对你的哥哥们也当如是，不能有私心。”

        “这些你都到了？”

        谢瑞淡淡：“这事已经定了，你不得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