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零点的时候贺友祝回了趟更衣室，更衣室里没人，他觉得有点可惜，但也还好。他又点了烟给自己醒神，抽到一半，更衣室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手里提着几盒炸鸡外卖，很可爱地看着自己。

        不过无妨，他穷人一个，除了一人的本事，没什么可被骗的。

        “不行就算了……那你能用份证帮我开个房吗？”

        “嗯。”小袋点了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那个助理先走了，房卡份证都带走了……”

        贺友祝不说话。

        浪费。

        贺友祝此时也很疲惫了，他没多话，把恩扛了起来。通常他会骑共享单车回家，今天只好破例叫个顺风车。

        恩一开始不以为意，玩手机玩到零晨两点多就困得不行了，加上更衣室时不时有人进出，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睡觉，强撑着坐在桌子前等待贺友祝下班，何时睡过去的都不知。

        「那您房卡什么的？」

        “那你今晚怎么办？”他故意问。

        小袋大气不敢出，更小心翼翼了，问：“不行吗？”贺友祝简直爱死他这委屈巴巴地声音了，脸上却面无表情。

        “你没走啊。”

        贺友祝中途进来，看他蜷成一团，趴在桌上睡着了，肉乎乎的脸颊肉压在桌面上，把嘴挤撅出来，又傻又可爱，便帮他拿毯子盖好，以免着凉。

        每天晚上，贺友祝在酒吧里来回穿梭，一次又一次见识社会的黑暗面，他二十九岁了，早不年轻，也没有完全相信恩的一番话。

        “我说，收留你一晚。”

        十三号桌的果盘里被厨房加了点料，因为这桌的客人为了免单故意在三明治里夹了发，害厨房背锅；七号桌的姑娘喝的饮料里被下了药，估计是跟着来蹭酒水，没想到反被人占便宜；吧台2号位的中年男人点了七杯长岛冰茶，但其实第三杯的时候就醉了，后面四杯调酒师都兑了水，节省出来的酒会自己带回家。

行。”

        “要回去了。”

        到早晨六点时，贺友祝下班了。

        “我等你！”

        恩也被吵醒，撑着眼，勉强打了个招呼：“你好。”又断电了。

        “真的吗？！”

        好不容易把睡的迷迷糊糊的恩弄回出租屋，又恰巧碰见李泓起来放，那胖子一如昨天灵活地窜到他面前，看好戏一般的要喝起来：“呀，这是谁呀？”

        “醒醒。”

        “没事，”恩咬了咬下，脸上起了点红晕：“我刚碰到朋友了，打算跟他凑合一晚，不麻烦你了。”

        贺友祝森森然一笑，把人搂紧怀里，：“你说呢。”

        “那他睡哪儿？”

        二楼的同事告诉他，确实有一伙日本人在闹事，说是受伤了，要叫救护车，贺友祝并未因此更信任恩的说辞，他很早就知，会撒谎的人总是七分真话，三分假话。

        “……可以啊。”

        话音刚落，小袋仿佛被按下电灯开关，英俊的小脸儿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却弯弯的，让看的人感觉到他是真的真的很开心。贺友祝受他感染，心情和神都更好了。

        “谢谢你！嗯？什么？”小袋睁大眼睛。

        “……呜嗯？”

        俩人快速地扫光炸鸡，贺友祝不能偷闲太久就又出去干活了，他把自己的柜子指给恩看，告诉他如果想睡一会儿里面有张小毯子。

        “不过我跟人合租，床也很挤。”

        他打算在外面呆久一点再回更衣室，恐怕那时候小袋已经等不及走了，如果他没走，就看看这小孩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我要到早上六点才会下班。”

        “你怎么把金主弄家里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中午刚完，正回味着，又见到了。

        恩摇了摇，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

        李泓冷冷地倒一口气：好家伙，嫖娼嫖到家里来了。

        “别装不认识。”

        小袋嗯了一声，问：“你、你收留我一晚，行吗？”

        “你回来啦？”小孩儿扬了扬手里的食物，问：“快来吃一点，我猜你饿了吧。”

        撒谎。贺友祝一眼看穿，却不动声色地走到人边帮忙拆外卖袋子，心里想着，一眼就被看穿这点也很可爱啊。

        “闭嘴，我要睡了。”

        贺友祝一时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但有几秒钟确实浑无措，不知怎么反应的好，等回过神来，手里的烟已经按灭，又只抽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