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师叔，顾师兄，掌门让你们赶紧去议事厅。”刚离开没多久的小师弟又折了回来，敲响了门，没等里面应声就急匆匆说，“师叔祖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女人。”

        烛光的光影在莫修易的瞳孔中猛地动。

        莫修易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别扭的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磨磨叽叽，是个男人不是？”

        莫修易不觉得自己是个别扭的人。

        林悠屋子里靠窗摆着一方小茶桌，二人对坐蒲团之上，桌上一个茶壶，两盏茶盅。

        幸好有人煞风景地冲了进来。

        直白而又热烈。

        顾遥倒是格外熟门熟路了，进了院子就发现莫修易屋子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别扭的人都不觉得自己别扭。

        就像是哽着一口气一样，在顾掌门把他介绍给其他弟子时，他拿顾遥杀鸡儆猴给师侄们来了个下威。

        但他本意并不是如此，他是生气顾遥不跟他最好了。

        “咱们师兄弟得是一伙吧，跟他可差着辈呢！”

        “我从小就喜欢师叔了，哪怕后来师叔对我一点也不好，我也还是喜欢师叔。”

        “我一直觉得莫师叔回来后讨厌我了。”可能是上该干的事都干了，叛逆期也过了，顾遥倒是格外坦诚。

        但事与愿违，他们只是从针锋相对，变得视而不见。

        “你先回去吧。”

        顾遥中午无功而返，虽然知师叔可能只是不想见他，但晚上他还是又来了一趟。

        “放心，我不会让你跑的，你先回去吧。”

        “嗯？”

        当然顾遥要是知就因为这一句鬼话，让莫修易针对他好几年，他一定当时就遵从内心回答师弟：“不然呢？我和师叔青梅竹的关系，能是你们这群孙子比得上的？不过该偷懒时，咱们可以是一伙。”

        “师兄……”

        在他愁绪万千的时候，顾遥这边正跟林悠碎碎念着。

        “咳咳……”顾遥嘴里的茶差点没出来。

        幼时就埋下的种子，随着顾遥成长渐渐发芽。

        窗外的枫树似乎昨天还是一树翠绿，今天就被早秋的风黄了大半。

        “莫师叔说放人进去就让我今年每天都围着后山跑十圈。”

        “你既然喜欢，就勇敢地上啊！”林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壶一颤。

        顾遥离开后，莫修易手中的粥碗从有些手到温热，最后握到冰凉也没放下。

        虽然都是风树叶，但秋风动树叶的声音怎么都有凄凉之意。

        “师叔，我喜欢你。”

        林悠虽然知顾遥只是口吓唬一下，但还是捂住嘴一副非礼莫言的模样。

        莫修易似乎是忘记了如何眨眼，眼睛酸涨得下一滴热，从脸颊麻到指尖，他知自己这时该说些什么，可他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唉……”

        顾遥慢慢推开门，莫修易正半倚在床，借着烛光翻着书，听到动静抬起来。

        小师弟一脸为难，似乎是刚被捉过来包：“师兄，莫师叔说他不舒服先睡了，让你不要打扰他。”

        果不其然，晚上又换了个小师弟班守在门口。

天黑，他本想去跟顾遥叙叙旧，只听见屋子里顾遥在跟师弟聊天。

        “顾师兄，你不会以后帮着师叔教我们吧？”

        “小、小声点！”

        “你这都是从哪知的……”虽然说有一点偏差，但为了面子，顾遥选择了默认，他用手背一抹嘴角的茶水，“可为什么师叔，总是一副不太想见我的样子呢？”

        “师兄你保证啊！”

        林悠一双圆眼眯成两条：“师兄，你不是那种敢不敢当的人吧？师叔……就……你失忆的时候……”林悠几个字在嘴里打转，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年轻的少年叛逆，年长的少年小气。

        “保证保证，你快走吧。”

        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对顾遥有不一样的想法。

        像极了七八岁的小姑娘，哭着跟同伴闹：你不最喜欢我，我还不最喜欢你呢！

        莫修易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你失忆的时候，你和师叔不是该干不该干的都干了吗！”

        “我……”莫修易停顿了一下，“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顾遥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师叔针对他。

        小师弟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地离开了。

        一阵沙沙声后，树枝重归平静，顾遥手伸出窗外，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黄叶。

        渴望与他接，渴望他对自己爽朗地笑。

        “那是咱师叔，我从小就跟他认识。”

        “嗯？每天早课太轻松了是不是？”

        “不好意思呗。”

        “师兄啊，师叔若不是喜欢你，怎么会甘于屈居人下呢？”

        莫修易看着顾遥一点点从少年变成青年，从瘦猴变得健壮，一天天更让人心动。

        顾遥下定决心，中午就去跟师叔说个明白，怎料却被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