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劈啪作响，光影忽明忽暗，李雁云半侧面容陷入黑暗里，回：“许多前年认识的一位故人，同是巫族出。”

        沉寂良久，李雁云忽然问了个风牛不相及的问题：“那几日下雨了吗？”

        “雨水是重要的媒介，能连接天地。”李雁云转过目光看向他：“那日，神庙三位雨觋除了询问木灵，应该也曾施术向无水探问。”

        他将手放上木闩，语气不容置疑：“明日我与香秾不会随你进城，月升至槐树前，你得在桥对岸与我们会合。”

        “不必迁就于我，我能听懂闍语。”

霉味散去了大半。

        香秾见竺迩要走，也不打算多留，将早已凉掉的姜茶一口气喝下去，辣得嘶嘶气。

        李雁云瞧向霁珠，火光在眼底跃动，一时间竟分不出盈盈转的是霁珠还是她的眼眸。

        李雁云不促，只静静等待。

        至此，巫族先祖相信那山一样高的蛇鳞是娲神遗落在人间的盾甲，是神最后的庇佑。

        “贫谨记。”李雁云看着两人，轻声回：“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

        香秾看了前的霁珠一眼，立刻追问：“你是否知什么？那三位雨觋虽然恢复了神智，可成日担惊受怕，躲在庙里不敢外出。”

        香秾似乎有些尴尬，垂着没有看她，食指拨弄着腰上的九色绶带，“哦”了一声。

        她呼了口气，复：“大祭司说，那支失踪的队伍若是进入蛇骨之沼，或是沼地后的千里瘴林，那......”

        竺迩双手环倚靠在门旁，他本就寡言，眼下也不愿起话。

        “她们在水波中看到了不祥的事物，导致魂魄离。”

        “我们所知也仅有这些，再多的，你得亲自去问祭司。”

        祭坛设在蛇骨之沼外围，除了三年一次的祭祀之日，不会有人靠近。

        蜡烛化成一滩泥油，从灯罩下的空隙溢出，微小的火苗虚弱地摇晃。

        良久，她起走到窗边，遥望着重山之外。

        巫族先祖躲在蛇鳞下，发现巨羊并不敢靠近蛇鳞，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李雁云见状说：“贫晓得两位对中州官话不甚熟悉。”

        “烦请两位将此次坤挂一队失踪的详情告诉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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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觋放心，等到了南疆，我会解决一切。”

        “玄元宗的人过了大夔野牛首石像后﹐忽然全都消失了，一点儿踪迹都没留下。”

        夜风挟来的雪片落在玉冠上，素衣墨发，似凝风为，与溶溶月色为一。

        南疆族大多分布于瓦宁古鲁情死地及云梦草海上，族与族之间隔着刀尖似的山峰；唯有巫族越过了千山与幽谷，深居于大夔野。

        她微微倾，将温热的茶水递给另一侧的香秾，说：“女觋自南方来，应不太适应中州冬日气候，这茶能防夜寒入。”

        她抬手抚额，抹了满掌淋淋的冷汗。

        黑色巨羊在蛇鳞附近徘徊了十八日升月落，最终掉离去。

        待两位巫觋阖上房门离去，李雁云坐在圈椅上，凝神稳息。

        闭上双眼，许久后，剧烈的疼痛才平缓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祭坛已经毁了，蛇骨之沼缭绕的黑雾中混杂了红色瘴气。”

        烛火明度不高，只照亮臂长一圈，倒是街上圆鼓鼓的新年灯笼挂了一路，增添了几分明亮。

        香秾正想着这句话听起来格外顺耳，随即意识到李雁云说的正是闍语﹐不可置信地问：“闍语不外传，你从哪学的？”

        巫族先祖在蛇鳞上建神庙，并于周围定居。

        霁珠内碧水氤氲，如秋日初晨的湖面；可若仔细看，似乎能看出针尖大小的红点。

        神庙也是人类所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竺迩开口回：“七月初一，星宿不火在日落时西坠雪山；自那日后大荒一直阴雨连连，许久不曾见到太阳。”

        传闻上古时期，巫族先祖为逃离被黑色巨羊吃掉的命运，于大荒奔徙，意外在大夔野上发现一片山丘大的九色蛇鳞。

        李雁云坐在案几旁，反手将蜡烛捻出一簇火苗，用纸纱帐罩起来。

        许是天生对禁地带有恐惧，香秾花似的指尖无意识刮蹭桌面：“巫族人靠近蛇骨之沼需要伪装成冥鬼，玄元宗的修士得闭合七窍之气。”

        “我明白了。”李雁云垂下眼。

        “木灵说那群小士被带走了。”香秾语气森森：      “不知带走他们的究竟是谁，我们可不敢靠近蛇骨之沼，更何况进去寻人。”

        香秾与竺迩相互对视，略有难色。

        沉半晌，香秾才开口，声音透着茫然：

        竺迩面无表情启：

        当当两声打梆子声传来，时辰已至亥时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