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时透有一郎推开院门的时候，你正靠在窗边打盹看书，膝盖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柄残破日轮刀，刀刃出一截，显着漂亮的淡青色。

        你却觉得很有意思。

        鬼杀队中，他被称为相当难以相。对待队员的训练十分严苛，遇到看不惯的事也会言辞激烈地斥责，经常把女孩子训到抹眼泪，然后被赶来的其他人拉着劝解。

        02.倒影

        “真是个——贪心的家伙。”

        他来时无声无息，腰间别着村中新锻好的日轮刀，像山林间涌动一缕的青色雾气，飘到你房门口，定定看了你许久。

        过了数月，临近夏末，你依旧赤着足，一如既往坐在纸门边，不厌其烦地与着火男面前来的村里人：“不用再劝我了，我是不会搬回去的。”

        “居然是你，无一郎。”

        时透有一郎攥住你的衣角，他有一瞬间想把你狠狠扯开，甩到地上，但不知为何又迟疑着，松开了手。

        “那麻烦您让他来找我吧。”

        樱花的花苞在你心脏隙中长出来，他略显冰凉的温裹覆下，那花开了一次又一次，你小声呜咽，像一条甩落陆地的窒息的鱼，徒劳地簌簌摆尾，却被屋檐滴水的声音遮掩。

        唯留廊上漉漉的绿色苔藓，在漫长的雨季后，不知不觉已经攀到了屋檐。

        你当时从睡梦中醒来，但没有说话，任由他影子模模糊糊映在门上，最终在雨停后静默地离去。

        “但是……那位‘’大人，他的第一把刀是你父亲锻的，”名为铁森的刀匠为难地挠了挠，把茶杯在外推，“如今战斗频繁，换了几把都并不趁手，村长才令我来找你。”

        雾模糊的视野中，你长时间晕眩着，陷进一个柔黑暗的所在，接着猛地倒灌进水面倒影中清亮月光。

        何况，你并不会拒绝他。

        他拾阶而上，来到你侧。

        周遭一切褪去，只剩下愈发剧烈的心声。

        ＊

        他原本束起的发松散下来，表情平静时，看起来几乎与双胞胎弟弟毫无分别。他蜷起单膝，靠在窗边，在夏末快要死去的此起彼伏的蝉鸣中，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笑起来，直到你开口叫他。

        你闻声仰，顿了一下，紧接着出惊喜的表情，抱着刀站了起来，小步走到廊外。

执的家伙，总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在看什么？无一郎。”

        那笑立刻就隐没了。他无措地微微睁大眼睛，皱起眉，翕动了一下嘴。

        你看见时透无一郎的嘴一张一翕，他面无表情，在对你说什么。声音好听，咬字时没有实感，雾气朦胧，如同着一颗冰凉的糖，但你始终听不清。

        ——其实，时透无一郎从未和你提起他有一个哥哥。

        那个名字仿佛一种魔咒，能让傲气又寡言的少年痴愣着，裂开隙，显出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鲜活表情，又如被钝狠狠捶打的钉子，颤抖着垂下眼睫，直不起腰。

        时透有一郎第一次感到生平仅见的无措。

        他低着，你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当为双子相似又不相同的声音响起，你愈发贴近他，却模模糊糊忆起。

        在以他为名的水中，你无休止地下坠，直到清晨再度来临。

        你垂下，无声地叹息，忆及父亲提起那把刀时骄傲的神色，终于退让。

        梅雨季时，雨与雾总会同时到来。

        发尾亲昵地垂坠、交缠在一起，有一郎一炸，几乎战栗发麻。他看不清你的表情，但陌生又香甜的气息无孔不入、铺天盖地，让他不知不觉住了手心。

        被你这样自然而然、又满怀依赖地亲昵靠着，时透有一郎常年蕴着一丝怒气的瞳中，竟然浮现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茫然。

        梅雨季过后，时透无一郎离开了。

        然而他自顾自地、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紧接着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这样看的话，倒确实有一点和弟弟相似了。

        你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沉浮着漉漉的青色，最终也一点点染上情动的温度。

        你笃定地喊，“无一郎，你来了。”

        很奇怪的是，他也无法拒绝你。哪怕你嘴里不知是故意或无意，呼喊着‘

        像从海中骤然被打捞出来，接空气，倒灌进耳的水淌出，一切陡然从模糊变清晰。时透无一郎浑漉漉，伸手捧着你脸，海水从两侧分，水中诞生的妖便弯起嘴角：

        残缺的船只沉没在河水中，摇摇坠的火光中，仿佛有猫轻纵跃而过的响动。

        你抓住背而驰者的手，如同攥住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可能。

        时透有一郎张了张嘴，他深深拧起眉，想要否认，可眼前人手中曾经属于时透无一郎的残破日轮刀显示了一个明显的事实——她居然就是弟弟的那位心上人。

        醒来时，时透有一郎正在不远。

        从第一次见面起，时透有一郎就似乎对你抱有极其复杂的感情。好奇，排斥，像见到了传言中他人心爱的昂贵之物，想碰，又怕笨手笨脚跌坏。

        还未开口，又见你自然而然凑过来，伏在耳畔，“我……很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