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垂阳中少女的眸中像是燃起了毒火，她步步近正僵躬行礼的中年狱司，再度吐出的字字句句像是沾了血的尖刀。

        “原来是护卫，难怪难怪。”陈婶啧啧两声随即有了主意。

        灰服的狱司沉默了瞬又开口，语气却是带着些许迷惑，“宁某也是见惯屠戮的人了。北之地多战事，这么多年全靠着北郡王府强兵镇压，才得以勉强维稳。

        “真的…就那么该死吗？”

        他看着脸色晦暗不明的新城主，年轻女子原本平静的神色已变得凝沉，中年男人抬了抬手，躬再，“剩下的人回了牢里被当成的玩意儿，得二死一疯。那疯的被我们斩了，就只剩下您手里将死不死的这一个。”

        陈婶“哦？”了一声倒也没多惊讶，打开折纸放在眼前细瞧了瞧，细眼眯起轻笑起来赞叹，“这男子形长得出挑，莫不是您家郎君？”

        “劳烦陈婶了，我来替别人裁。”

        打过了西街晚市便是城中几家绸店，凤临下了，随意选了一家开在街角的绸坊，拿手挑了门口帷幕缓步走进。

        “当年寨子里的男女老少，一刀刀被这群畜生砍死，血了三里地；刚出嫁的阿姐被他们杀了夫君，摁在花帐里撕烂衣服又拖出门外，哭着求着还是被人掰开双摁在地上轮到没了气；才会走的娃娃连门都没有出，就被冲进来的官兵们串…他们到底又错了什么！

        “我不是来替自己裁衣的。”凤临摇摇，她来刹雪城时日不长，无意暴自己城主的份，只是从袖里掏出之前记了玄庚尺码的折纸，递过去。

        又有谁来可怜我们，放我们一？！”

已经放下名薄的凤临，神情寡淡却难掩当时的惨烈，“那人是自杀，他当时已经被蛊废了大半，活不了多久，我们就没仔细看住。谁知一进囚室…便自个儿朝墙上撞去了。”

        下官不是不怜惜那些死了的北地平民，可那些死卫…也是北地人啊！自出生起便要听命事的人又能有什么谋逆的心思？况且就算有滔天的血罪，这么些日子的生不如死，活得连下贱狗都不如…也该还够了吧？”

        风炉里的烟袅袅升着，被晚归的风零落散。

        “后来的事，大人也知了。”

        凤临沉默了片刻，忽的自嘲般冷笑，脸色苍白，“我当时就在寨子里啊…可自始至终我只能被人护着躲着，看着他们就这么凌杀我南国子民…什么都不了。”

        “不是。”她掩了掩眸，偏去看搭在一旁的布料，嘴里乱七八糟地编着谎，“我家主子差我来替新进的护卫衣，银子够，样式您看着裁便好。哦对，料子寻常些别太惹眼，要暗调的那种。”

        “那之后如何了？”凤临忽然开口。

        插满绸花的屋内锦绣绫罗高高束了满屋，垂在空中飘飘，她拨开来回看着，忽然听到柜台角落传来一声和蔼的女声。

        她听得恍然，只是微微点喝尽了碗里的残茶，把册子放在桌上，“…了解了。宁大人，今日我尚还有事，便到这里吧。”

        “罢了，我累了。”

        凤临说完只觉得有点冷，她裹紧上衣，袍下的边角卷起了风，从尚还跪地愣神的男人边悄然离去。

        两人肩，凤临忽然听得正低恭送的男人低低言语了一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

        “可笑。”

        凤临转着将空的茶碗，一时并未接话。

        ——

        “什么？”男人抬起，看着她无故打了个冷战。

        凤临看过去，只见一位拿着样图的中年妇人热情洋溢地走过来，一双施了胭脂粉的细眼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着她，爽快地大笑，“您叫我陈婶就好了！哎呦…姑娘这形当真是玲珑妙，不像个北地人，倒像是那些个行商的岭南遗民似的。”

        凤临脚步一顿，眸子直勾勾看着狱司，“你说什么？”

        “我，出南苗。”

        凤临攥着裘袍低笑一声，的脸上此刻是化不开的严霜，厉声扭，“你怜惜他们，可谁又来怜惜我们？”

        狱司无言，拜了一拜垂眸相送，看着她攥紧裘袍起从阁台旁走过。

        良久无话。少女说完便幽幽地看向阁楼外，神情疲惫似是说尽了气力。

        她低低地叹气，抬手示意他起，“今日之事不必再提。自北老郡王谋反后，如今凤都朝堂上人人自危。圣威难测，难保下一个就轮到哪家了。”

        “抱歉，是下官失言。”　狱司闭了嘴，跪在地上子微颤朝凤临拜，“宁某擅议朝事罪该万死，请大人恕罪。”

        “哎呦生客啊，年轻的姑娘可是来给自己裁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