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国王与女教主（2）

        圣布拉克莉丝之花……修尔眼神微黯，“如果我死了，只会被乱刀分尸遗弃荒野，没人会在我墓前种花。”

        虽然克雷西亚没有继续注视修尔，但修尔觉得自己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要说真话吗？少女松开夹子，第四颗落下的方糖正巧嵌入杯底仅有的空隙，令其余三颗方糖互相卡死，动弹不得。“死之后，你想在自己墓前种什么花？”

        “有。”

        少女毫不介意，加深了从未自脸上消失的笑容，“我希望沉睡在一大片圣布拉克莉丝之花中。”

        “你觉得自己像个人类吗？”

        “我想也是。”问答形式的闲聊进入第三个小时，少女克雷西亚优雅托起水果戚风糕，“照镜子是唯一直视自己双眼的时刻。”

        “相当信任呢。”第六颗方糖紧随其后，空牛杯里方糖已经堆砌到第二层，克雷西亚仍没有停手的意思，若说修尔是不折不扣的甜食控，克雷西亚可能已经到为糖份

        又是随机问题，但修尔并不觉得突兀，“只要方法适当，没有差别。如果必须得给出答案，还是神衰弱的人更容易被掌控。”

        “……，……，……。”

        “那可不一定。”第五颗方糖入杯，克雷西亚浅笑而言，“即使是你，即使是欺骗万物、不把人当人的你，不还有爱着你的异存在？”

“幸福，自欺欺人的藉罢了。”

        诶？上一问就这么过去了？克雷西亚，还未亲耳听到答案没关系吗？

        “习惯将问题复杂化的只有‘政治家’与‘阴谋家’，你是哪种？……没关系，不想说我也知。”克雷西亚将自己的红茶杯与修尔的空牛杯靠在一起，从罐子里夹取方糖。咕噜噜――甜度不同凡物的炼方糖在牛杯底了一圈方才静止，“神衰弱但质强健的人与神强健但质衰弱的人，哪一种更好相？”

        这问题……修尔汗颜，“异。”

        啪嗒！当！咕噜噜噜――第三颗方糖着陆在第二颗方糖一角，接着弹起来撞在杯上，其结果为三颗方糖在杯底逆时针动了一周半，少女克雷西亚饶有兴趣的追问，“同还是异？”

        有这种念吗？

        三个小时天行空的乱扯，竟被看透到这种程度？不愧为克雷西亚！权当赞美，修尔坦然回答，“她一定会比我先死。或许这样说更为贴切――她活着，我就不会死；她死了，我也活不长。”

        窃取。侵入。豪夺。霸占。想要她为己所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么私密的事情是该对别人说出口的吗？即使发问者为少女时代的生母。

        有。

        “……是……”

        “嗯……就说说第一次亲吻她嘴的时候，心中有什么感觉？”

        “真是狡猾呢！只回答尖和口腔的感觉。我问的是你心中的感觉，比方说，那时候心里冒出来什么念？”克雷西亚侧望向修尔，眼眸里淌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雅笑意，全然不同于修尔的伪装温雅。

        愚人、国王与女教主（2）

        “别信口乱扯。”

        呃……这样发问只能回答“像”或者“不像”吧？无论“像”还是“不像”，终究“不是”人类。无论怎么回答都在骂自己不是人啊！修尔看了眼只剩一个杯托的戚风糕，连续三个小时不间断摄入甜食。厉害。

        “呵……答对了，小子。”

        “……，……，……”

        “有喜欢的人吗？”

        “不。”

        镜子吗？伊琉也相当不喜欢镜子，她的不喜欢和自己的不喜欢本源完全不同。因为克雷西亚专心进攻水果戚风，一时间沉寂下来，修尔得空思绪转。伊琉的不喜欢在于自厌恶，不愿看见自己，更不愿回忆起往事，因而选择逃避、遗忘、覆盖、淹没。名为修尔的自己呢？即便不照镜子也时刻清晰自意志，目标明确，手段高效，只要结果无需过程，这样的男人有必要对着镜子审视心灵吗？答案为否定。

        “什么感觉？”

        又切换问题了，并且与上一题毫不相关啊！“……圆形。”

        “……，……，……。炙热，柔，甜腻，有巧克力的香味。”

        圣女绝不会有的轻蔑口吻。

        “什么……‘什么感觉’？”

        “梳洗完毕后会照镜子吗？”

        啪――第二颗方糖坠落牛杯底正中央，一点都没有移动位置。克雷西亚伸出右手用中指与拇指取了一颗方糖推入口中，顺带一提，她左手依旧没松开方糖夹，似乎是个左撇子。“方形和圆形，更喜欢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