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这才又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然完全清醒过来。

        棠于意回，便见那女子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棠于意睡不着了，书也看不进，便打量着孟华笙。她熬了一夜，脸色苍白得很，眉还紧皱着，十分难受的样子。

        “没有，只是看你这样我也睡不踏实。”

        孟华笙捂嘴咳嗽了两声，却没有抬：“我吵到你了？”

        “刚针灸完，再躺一会儿。”

        “你出去吧。”

        “出去。”女子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了些刚刚清醒的沙哑。可是那壮汉却不敢再违抗，恭敬地退了出去。

        “孟家子嗣单薄，姐姐孟华娆是妾生，爹爹一直不待见，弟弟孟华阳四岁时生了一场病，之后脑子便坏了，所以十二岁时爹爹便教我看账了。”

        孟华笙又拣了一本账本，：“这还只是同安铺子的账本，这南方五郡铺子的账本，我都是要看的。”

        孟华笙已经坐回到榻上去了，也不抬：“你今晚睡床吧，我要熬夜看账。”

        棠于意把女子面朝下放置好，又连续用银针刺了心俞、巨阙、膈俞、神门，气短和肺俞。他的手很稳，很准，一气呵成，仿佛他生下来便是要这件事的。即便是站在旁边本不相信他的壮汉，此时也忍不住要叫一声好。

        “今天一定要看完吗？”

        棠于意披衣起，把那油灯挑亮些，然后坐在了孟华笙对面。

        他本以为孟华笙看一会儿就会睡了，所以也睡得并不熟，谁知他半夜起，却见孟华笙还在看账。

        女子漆黑的眼珠打量着棠于意，却并不说话，然后用手支撑着坐了起来。棠于意最讨厌的，便是像这女子一样不听话的病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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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孟家的大少爷脑子有病他也是知的，于是心中想着以后多留心些。

        棠于意一听，脸上现出几分不可置信来：“那哪里能看得完？”

        “死不了已经不错。”

        这句话孟华笙说得十分轻松自然，可是棠于意听着却并不怎么轻松，良久，他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壮汉和棠于意都愣住了，因为这话不是他们俩任何一个人说的。

        那壮汉此时已经对棠于意多了几分尊敬，听他如此问，便如实回答：“上一次犯病是两个月前，不过有时候一个月一次。”

        桌上的油灯已经有些暗了，而孟华笙也没有在意，只专心地批注着，时而咳嗽两声，很难受的样子。

        棠于意见她低忙着，便也不再打扰。他看了一会儿，便先上床睡了。

        2

        “习惯了就好。”

        起先那女子表情还极为痛苦，而针灸之后，眉目已经完全舒展开来。

        棠于意惊讶：“一半的时间都要这样？”

        “明早同安这些掌柜的便要来，所以一定要看完。”

        孟华笙所说的这两个人，棠于意都没见过，不过倒是听说过。说是孟府的大小姐孟华娆是孟家三夫人所生的，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已经二十一却还未成亲。

        棠于意听了眉紧紧皱了起来，犹豫：“这位姑娘思虑过甚，若是长此以往，怕是病不易痊愈。”

        后厅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木榻，几张凳子，唯一的装饰便是摆在窗下的一盆罗汉松。

脚步声。

        “这位姑娘多久犯一次病？”棠于意撤了针，问旁边的壮汉。

        后来棠于意也没有再睡觉了，只拣了本书耗时间。天快亮时，孟华笙终于看完了账本，却也懒得再上床去睡，只在桌上趴着睡了。

        那壮汉一愣，看了棠于意一眼犹豫：“可是……”

        孟华笙没有说话，等看完一本之后，才抬看了看棠于意：“我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是这样过的，你若是因为这睡不好，以后可有你受的。”

        “小姐，家上就来了。”那壮汉此时已经同刚才判若两人，恭敬而谦卑地弯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