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我。

        我突然想起来，我是一个仿生人。仿生人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于是我用这的编号替代了原本的名字。

        “……HW－42，很高兴认识你。”短暂的思索在细微的停顿中消散，我朝他伸出一只手，并把话接了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反应。

        我耐心地等了半分钟，然后把手从他的面前移开，放到自己的胳膊上。那对灰月光似的眼珠自始至终都冷淡地凝视着某一空气，没有分给我半点余光。

        “我需要一个对你的称呼。”我抱着双臂，自上而下打量着这横陈于雪白床单上的成年男人的赤躯，并从这场僵持中收获了自被压住的伤口下缓慢晕开的几斑驳血污。好吧，好吧。我在继续保持适当距离还是按计划为他清洗上药间不犹豫，选择侧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一瓶清理用雾开始理创面。

        他没有反应。

        如果一定要安自己的话――这很好，至少不会为我的工作增添阻碍。

        我抽了一张消毒巾，往上面了点儿药剂，弯腰去他的脸。

        有一鞭伤落在眉骨上，差一点就划破了他的眼角。男人上的伤口在清理干净并过药之后很快地结了一层质的，那看上去没有感觉，但我无法判断快速愈合的抽痛是否真的被药效抑或他本人的忍耐所镇压。

        我悬于上方，看着男人被我投下的阴影所笼罩的面容，出于某种未能解析的缘由，低朝他的伤口上轻轻了：“痛吗？”

        就只是，轻轻地了，连他的眼睫都没有惊扰，不会比来时拂过我手背的呼更重了。

        但这居然起了点作用。

        他不适地觑了下眼睛，冰冷的瞳孔审度地盯着我。

        平心而论，男人的外貌并不如何致或讨人喜欢。人们一般亲近忠诚的大狗，避开野难驯的郊狼，更何况这个倒霉的家伙才遭受了囚禁与折磨，正与憔悴和狼狈为邻。只是此时这么看着他，就在我的手指过的地方，那被鞭痕截断的、而锋利的眉下，是一双多么令我心生喜爱的眼睛。我注视他，勾勒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分辨前调里天然的柔无辜，以及经过岁月磨刻的狠厉味。我想，那尝起来一定像是冷淡的风霜。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强烈地预感到他会对我说点什么。他会分开由于缺水和失血而苍白皲裂的，用吞咽过砂砾的糙嗓音平静地问我：“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