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黎曜因从洗手间回来，二人已离席。

        “贺礼留下便好。”她拍着谭正诚的手心，朝他眨眨眼睛。

        黎穗之撑不住，丢了手里的炉子，走到她跟前儿又问了一遍：“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是哥哥亲口说的他不回来？”

        她轻轻哼笑出声，声音里透着淡淡冷意：“我自然是不能跟高门显贵里出来的人相较，可你扪心自问，你如此厌恶我，当真只是为了你父亲？”

        顾芝仪停了片刻，继而缓缓开口：“黎穗之，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只把曜因当哥哥看待吗？”

        顾芝仪不疾不徐，是存了心要拿一拿她。

        看得久了眼睛发酸，她兀自起，瞧见来人，脸冷了下来：“这么晚了在等谁？”

        黎穗之怒气上涌，狠狠抓住她扬起的手腕：“你若敢和哥哥乱说半个字，我让你生不如死。”

        一路上黎穗之没什么话，谭正诚暗暗观察着她的情绪，也不多言，只是在黎公馆门口分别时，他对黎穗之说：“这个假期，我要回北平一趟，你的生日，我怕是要错过了。”

        黎穗之心下一揪：“你说什么？”

        “今晚曜因同姚小姐出去，怕是不回来了。”

        她掩着帕子，笑了出来。

        气氛有些安静凝重。

        黎穗之这才想起来，冬至一过，转眼就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一定是这样的。

        姚湘晚灭了烟，又给他添了一杯酒。

        “穗穗？”

        “懒得与你说话。”

        黎穗之挑起眉，视着她的眼眸：“顾芝仪，你别以为你进了黎家，就真的把自己当太太了。黎家的人，谁把你当人？”

        黎穗之端详着她。

        那种眼神就像一颗颗沙粒，磨得黎穗之满心满肺都是嫌恶。

        “顾芝仪！”

        方才席间姚湘晚与黎曜因谈的论的默契十足，从京都、札幌到静冈，从西方社会到东方经济，从天妇罗、玉子烧到味增汤，他评鉴得宜，唯她插不上话，难受得紧。

        黎穗之无限落寞。

        顾芝仪端了碗茶来：“你不也是？”

        顾芝仪抿了抿：“是又怎么样？”

        “顾芝仪，你胡乱说些什么？！”

        黎穗之蹭着步子，仰呼出一口白气，细碎的雪光落在眼睫上，冰凉晶莹。

        她沉默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眼神如刀子一般狠狠剜进顾芝仪的眼眸。

        玉镯子硌得顾芝仪手腕生疼，她忍了忍，面色只出讥诮：“看来真的戳中了你的心事，黎穗之，你果真一点不会演戏。”

        顾芝仪幽幽。

        进门时雪已经慢慢有些休止的势，黎穗之抱着手炉，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自己投在墙上的暗影儿。

        她最讨厌的就是顾芝仪每每提起黎曜因，或是看向他的时候，出来的那种爱慕的、饱留恋的、不舍的、难受的、情真意切的眼神。

        “定少不了你的。”他笑。

        再出来时，路两旁已上了灯，雪下大了些，落在大衣袖子上，簌簌的白。

饭吃得差不多，再坐下去没什么意思，碍着姚湘晚还要与黎曜因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黎穗之与谭正诚起告辞。

        顾芝仪笑了，瞧她被猜中了心思，便故意吊着她，没再开口。

        她嘴角勾着笑，表情却是冷冷的：“黎穗之，你会唱戏，便知，那躲在面的暗影儿里张牙舞爪的小鬼儿，是什么样子。”

        谭正诚看了看表，与黎穗之慢慢走在雪地里：“时间还早，去喝杯咖啡？”

        “怕睡不着。”

        无声的爆裂，从黎穗之的四肢百骸传来，有什么地方塌陷了。

        顾芝仪并不恼，黎穗之的言辞狠戾，在她眼里不过是小猫爪子，尚且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