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跟陈贤说什么，他都只冷冷地应一下，最后用一句“不早了，睡吧。”结尾，语毕就关掉灯，自己坐到阳台外面的藤椅上去。

        黑夜像一把钥匙，撬开心里的匣子，让陈贤重新看见很多锁在其中多年的东西。

        最近越来越喜欢与酒作伴了。

        他的母亲光着脚站在水晶吊灯下，仿佛置于一个华丽的舞台，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话剧的布景。然而，在璀璨灯光的映照下，她却满脸沧桑，发凌乱。她手里拿着一双折断了跟的高跟鞋，鞋面上的亮片依然炫彩夺目。但那些曾经的优雅与孤傲全都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感。

        今夜是黑啤酒。一瓶又一瓶，苦涩的麦芽味更激发了心里的混沌。

        这山里的夜冷清又寂静。

        洗漱好，天也黑下来了。被陈贤护着在床上躺好，高明困意十足，却想趁机和他说说话。

        有时他只是单纯地想换个环境打发时间。就如这个傍晚，高明睡了，他反而跑去听讲座。晚餐之后还有夜场喝酒聊天的环节，陈贤干脆会去和这群科学家聊天，就当拓展一下圈子，了解一些科研进展，也为自己的工作增加一点人脉和知识储备。

        陈贤也搞不清自己在干什么。

        他想起还在上小学时候那个天黑得很早的冬夜。

        那一夜听到了最恶毒的话从父母嘴里吼出来，像蘸了毒的飞镖，卯足了力气想要致对方于死地。保姆阿姨也不知去哪了，陈咸无可躲，只能站在母亲背后，看着站在二楼的父亲俯视着他们，让他们。

        其实这两天他也不是只在房间睡觉，遇到他感兴趣的题目，他也会去会场听，只不过通常是另外的分会场。

        社交够了就回到房间，裹着羽绒服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远小镇的灯光，对着降霜的月夜喝酒。

        高明想和他搭话，又怕自己打扰他，最后都是在踌躇中再次睡去。

        ――比如自己一直是个畏缩又混沌的人。

        她的躯微微颤抖着，脚趾紧紧地抠着地板，好像试图在这狂暴的寂静中寻找一丝藉。

        他都厌恶和自己同一室了吗？高明也开始胡思乱想。

        天空中飘洒着细密的雪花，他着寒风从学校回到家中。推开门，却看见家里一片狼藉：文件和照片被撕得粉碎，相框被折断，致的瓷破碎一地……

        高明就在他这样的反常中惶惶不安。晚上睡得很浅，刚睡着不久就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睁开眼就找不到陈贤。

        但夜里翻的闹钟响起，那人就会出现，抢先按掉，然后帮他调整姿势。每天凌晨三点多醒来，就会发现陈贤不是在黑暗里坐着，就是在对着电脑远程办公。

        他活脱脱变回了那个少年的陈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