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说着，目光从陈贤脸上落到他肩膀，然后顺着外套线，一路飘到他微攥着拳的右手。

        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

        冥冥之中有光指引着。

        “累了吗？”陈贤弯下腰去问。

        回看向他，总能找到坦然而坚实的眼神回应。

        不是审时度势、投机取巧，不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不是瞻前顾后、步步为营……那不是和他自小接受的教育有任何关系的东西，陈贤无从学起。

        高明看了看他，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恨与不恨，有什么意义吗？他们和我，只是因果，只是既往，不会再有未来。”

        渐渐飘远的钟声撞得陈贤有点想哭。

        陈贤陪他立了一会，慢慢向另一走去。走过教堂的回廊，每一步都似踏在历史的痕迹上，无论时间和空间上，他都感觉自己那么渺小。古老的石支撑起层层拱，坐在这里，仿佛能听到过去的人们在此祈祷、悲伤、欢喜的声音……

高明想象着当年巴赫在这里指挥的场景，想象那些妙绝的旋律，定能穿透心灵。

        教堂钟声响起，回声叠着回声，像浪一样激，冲走脑海中一切杂念。陈贤痴痴望着穹的吊灯，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就如引领他们至此的莱布尼兹所认为的，这世界是最好的一个。

        轮椅上那人眼神的温里，还淌着别的东西，令他同为渺小的人，却可以目光坚定。

        高明摇摇：“还好。”

        那人从不吝啬表达，一直爱得坦。自己用了十年去怀疑他，因着他半条命都没了才终于打消。难还要再让他用剩下半条命去帮自己挣脱掉另外那些束缚吗？

        既然聊到这些，高明就仗着胆子去问：“哥，你呢？”

        自己这么多年去学他，都只学到，都如空中楼阁。有什么更稳定更心的东西，自己从来没能学到，甚至都说不上那是什么。

        “我在想……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儿，小时候家里那么清贫，爸妈却执意要我学琴的原因。”

        “怎么了？想什么呢？”

        “每次听你提起父母，都是这样的态度。”陈贤迟疑了一下，问：“高明，你一点都不恨他们吗？”

        从教堂出来，高明一直都不说话。

        是信仰吗？高明有信仰吗？

        陈贤想起来了，是在他们少年时。

        “以前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不懂他们为什么得那么紧，现在才知，他们为我打开的那扇门后，藏着能支撑人活下去的热情。”高明看了看远方，说：“所以我，还是感谢他们的。”

        他看向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