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刚才还满脸不屑和恼怒的大婶，忽然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望了过来，问他，“你要开窗？”

        “把他赶下去！！”

        她越说声音越大起来，“大家评评理！这趟车上哪天没个把人坐晕咯！这么小一娃子不舒服你还能让他憋着吗？前面那小伙子、那大爷，不也吐过吗，你怎么不找他们麻烦啊？还不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真厚的脸！”

        他一边说着，声音忽然就小下去了。

        此时那些乘客们不断重复的话，忽然低声糊了起来,  等他再听清的时候，已经变为了另一句内容。

        原本在聊天的、吃东西的、吵架的，一瞬间都安静下来，原本熙熙攘攘挤满的大巴车内，像是忽然间无人一般，堪称死寂，只有车“叮叮哐哐”地剧烈晃动着发出的声响。

        是的，他也是才知，这见鬼的狭窄的好像再插不进一针的车厢内,  原来还可以腾出这么大的一块位置。可是独享了宽敞空位的年轻人，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你要开窗？”

        明明是在极其闷热得让人窒息的车厢当中,  他却觉得某种诡异的凉意从脊背上点点蹿升，无形的压力感笼罩着他，让他明明清楚应该些什么来打破这种吊诡的氛围，但实际上却只是张口结,  话仿佛痰一般地堵在咙当中，只有额尖开始落大滴的冷汗。

        一张张五官各不相同的面容，此时的神情却是惊人的一致。

        他们麻木地看着年轻人。

        随着她的大声嚷嚷，其他看热闹的人也俱都把视线投过来，只盯得那中年男人面上有些挂不住，也骂骂咧咧地往后挤，似乎真想离这站远些，嘴上仍抱怨着“不和你计较”地扭过。

        “啊？”年轻人愣了一下，“开窗？开窗也行，主要车里太闷了，的确容易晕车……”

        他从人群当中挤出一条，靠近了那名大婶边上，商量：“我看袋子也快满了，要不然您从窗那扔出去？我帮您扔也行，就给换个新的。”

        他是真的怕呕吐物洒了一地，只怕他到时候也忍不住跟着吐了。

        从他说出那句话起,  边的人就骤然远离了他。

        年轻人也没注意到，从他说出这句话开始，边忽然一静。

        因为他终于发现了这显得格外诡异的死寂。

        “把他赶下去。”

        他们不停的、机械地同时开口质问着这一句内容，像是设定好程序却开关失灵的机,  无比令人烦躁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一双双黑黝黝的、不见任何感情的眼睛锁定了他。

        大婶冷笑一声，见娃吐完了，也利落将那红塑料口袋一扎，顺手放在了地上。拿出行李当中绑着的大水壶，拧开了递到小孩嘴边，让他喝几口清嘴，嘴上仍然有些阴阳怪气地，“还吐到你上，只怕是脸太大了才能吐到你脸上哩。”

        那句话骤然尖利起来。

        只是因为时间太短暂，他没来得及警惕。

        那红塑料袋已经装了几次的呕吐物，此时鼓鼓地系着，只让人觉得里面的内容物随时都要溢出来或是把袋子给撑破了，让此时就站在塑料袋旁，被人群挤压着的一名年轻人有些发麻。

        “大娘、大娘？”

        不是大婶怀里抱着的小孩，还是刚才还和他挤来挤去贴成饼的乘客，甚至是远坐在板凳上嗑瓜子的售票员，这时候都面无表情地望了过来。

        “把他赶下去。”

        第223章  金银村2

        或年老、或气盛的各色声线同时开口,  无比吻合地重叠在一，拧成了同一种毫无起伏的声调，“你要开窗？”

        不怪他不爱护环境，他也实在是憋不住了。反正这也是荒郊野外的，影响不到人。

        原本离他有一点距离的乘客们,  又重新靠近了他――却不像是那种普通的靠近，而是视线当中的脸孔骤然变大，像是脖子柔地抻长,

        “你要开窗？”

        “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子，此时小孩还在不住地往红塑料袋里吐着酸水，她两只手一边挟着娃，一边将塑料袋口扩展开来，听了这话也白了那男人一眼，火气看上去比他还要大，不客气地嚷起来，“离远？怎么离远？车里这么多人我娃还能趴车上去吐？光是会动嘴，你嫌弃你自个倒是离远点，光会搁我这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