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音色极陌生。元雪可以肯定，先前他们并未接过，但来人却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元雪！回来！”

        她的手被攥住了。女人轻轻拍了她两下，好似无声地安。

        对于还想活的人而言，“自杀”是相当痛苦、违背本能的一件事，比起意外受害更加令人痛苦挣扎。

        看着元雪一幅随时都能抽去收拾一些人的模样，来人都跟着渗出些冷汗，意识到元雪的杀伤力的确是很可怕的，但他还是镇定开口，“不是，他们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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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些市民也是怪人。

        明明只有牺牲这些npc喂饱怪物结束副本，和拖延下去、等怪物反复进化后自己击破庇护所大开杀戒再离去这两个选择。他却偏偏什么都不愿选，要走一条从未开辟的路。

        元雪匆匆掠过一眼，神色未动，将对方的形貌记住大概，现在还抽不出时间和能量进行信息扫描，所以他没怎么，只一刀劈斩开一刀气，是示意他尽快离开的意思。

        也不知元雪是怎么从那些无意义的嘈杂声响中准确捕捉到“害怕”这一丝情绪的。

        他很固执地说，“我们出选择了。”

        要守护手足同胞，就由他们自己来吧。

        但他们不愿意再让人为难，也不愿意——让一个愿意选择他们的好人，平白无故的牺牲了。

        ＊

        “为了更多孩童、年轻人能活下来。”

        ——结果就是在短暂的寂静之后，脑海当中更加翻天覆地起来。好似和元雪“对话”的不是什么规则，而是一台坏掉的不断外放的收音机。

        只为自己，随心而为。

        “我们出去了。”开口的人相当局促。这样的壮举被他平淡无奇地一说，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没点波澜起伏的故事，但他紧接着说，“你让那个元、元雪……回来吧。”

        “我没几年好活咧，你不一样，年轻又好看，就应该……”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

        战斗是元雪的本能，因此他虽然被吵的疼，倒也不影响他手下斩杀的动作。温热的血落在上，也接近麻木时，元雪忽然听到从远传来的声响——

        纵使元雪已经习惯来自于“它”的时不时发疯了，但发狂到这份上还是十分少见的，似乎那种尖锐频率又往上提了一提。如果是在外界，是能绞得人破血的异响。

        哪知那人的下一句话，便让元雪微微一怔，差点失手。

        只他凭借本能解决了眼前的怪物，在一片血色中，迟钝地回忆起那人对他说的话。

        元雪是个怪人。

        脑中尖锐叫声更甚。

        难得有些疼。

        更离谱的是，他还捕捉对了。

        “那些市民，自己离开庇护所了。”

        “让他回来，不用牺牲了。”

        “你是要死了吗？”元雪的语气非常平静，绝不是在骂人，只是不带嘲讽义地询问了一声，“这么害怕？”

        如果能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涂抹得极厚的粉底下的那张脸，其实脸色并不怎么好，只能借用这些妆容矫饰一二。

        有人微微仰，和虚空对话——他们猜测，先前和他们说话的那个外来者，也应该听得见他们此时的声音吧。

        “就这样吧。”她说，“他们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元雪：“……”

        隔着水镜，遥遥相望。暴地折断一支烟的首领望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无言。

        元雪的选择或许没错，至少这些npc看起来，可比他们要有良心，也有人得多了。

        她也想在死前，将这极尽风霜、并不绚烂也不幸福的一生，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元雪回应了他，眉心间是冰寒冷冽的杀意，他微垂下眼，比起慈悲善人，此时的元雪更像是蛊惑人心的修罗，艷色的微启，“……有人威胁迫？”

        “我也没几年好活了。”女人打断她，“我有遗传病，癌，情况不怎么好。”

        可千金难买，此甘之如饴。

        元雪一贯采取无视策略，但“它”似乎愈加情绪激烈，在又斩杀两只怪物后，元雪这样寡言的人，也忍不住开口。

        现在的情况好似有些超乎他的理解能力，以至于他蹙着眉，非常用力地呼了两下，发出的气声，眼珠却一动不动。

        他们深知眼下的境况，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似乎哪一条路都是困境。所以他们自己选了——几乎是完全违背人与求生本能而出的抉择，要亲手扼断自己的生机。

        他了眉心。

        大娘怔住了，语气惋惜，“怎么会呢，你去好好治疗，一定能……”

        没有人能代替他们出选择，只有他们自己有资格——纵使这样的选择看上去，也如此不得已，带着悲凉的色彩。

        在窃窃声中，无数人主动走出了安全的庇护所。这从另一种形式上禁锢他们的牢笼，现在看上去如纸一般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