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仍是淡淡的，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深邃的眸子里锋芒隐现，令人望而生畏。

        在嘉月及魏邵的带领下，所有人皆剪下一截发。古语云，发肤受之父母，是以除了国丧，不得随意剪除。

        遗旨一出，底下的臣子大惊失色，一片哗然。

        “谢皇上。”

        霎那间，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绝于耳，掌事继续往梓棺里放入金银，佩剑等物，盖上夷衾，而后是盖棺盖、钉木钉。

        大殓毕，梓棺需要在芈华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再从南泸门出，落葬皇陵。而这期间，上千高僧日夜诵经，太妃太嫔，王公大臣都得轮守灵，直到下葬为止。

        “父皇弥留之际，曾留下遗旨，就藏在这块允执阙中的匾额之后——”燕申说着，唤大伴于磊取下遗旨宣读。

        燕申那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夜里又是哭了半晌，眼下整张小脸都是青白青白的，小颤颤巍巍地走向了那宝座，迈上特地加高的脚踏，坐了下来。

，已经快有一年不上早朝了，那些养尊优的大臣们，免不了神懈怠了些许，又想着如今皇帝一去，留下一个五岁小儿当皇帝，又能奈何得了什么？

        原以为这回必定要失了仪态，怎知并没有，她的小臂很快被一只坚定有力的大掌擒住了，一雪松似的冷香钻入了她鼻间，她差点扑入一个冷的怀抱。

        整座皇城都挂上白幡，芈华的白幡更是层层叠叠，与漫天白雪成一副雪白的景象。

        大臣们不敢抬眼细瞧，也知，这人必定就是皇后蔺嘉月……不，是皇太后蔺嘉月。

        接着还需要守灵哭灵，嘉月率后太妃太嫔在帷前边哭边诉，而宗亲大臣、命妇也需轮番入守灵。

        御和门上首的宝座早已空空，而御座之后却垂了一方帘子，一赛雪欺霜的倩影隐隐错错从那半透的帘子里映了出来。

        殿外搭了灵棚，风雪再大也落不到芈华殿的门槛，至于殿内各都有炭盆，更是温如春。

        于是御史也不点名了，有几个大臣甚至偷偷打起了哈欠。

        大殓前夕，中的掌事已准备了四季之衣共一百二十套，以及珪、璋、琮等六种玉。前二刻，殿诸门全开，所有人依次入内，由有司仪主持哭拜。

        众臣跪拜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辰一到，门在钟鼓声之中缓缓打开来，臣子们倒是还记得文左武右的队列，拿着笏板有条不紊地进了御和门。

        遗旨宣告毕，接下来就是皇太后和摄政王共同主持大行皇帝的丧事。

        满场这才安静了下来，纷纷举着笏板颔首，“臣不敢。”

        嘉月微凉的声线传了过来，“大行皇帝还未落葬，诸位爱卿便牢满腹，莫非是对圣旨有异议？”

        偏殿是太妃太嫔及命妇暂歇的地方，嘉月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燕无畏一死，这些繁琐的丧事就落在她和魏邵上，方才祭完一奠，她便在偏殿阖眼眯了会子，没想到竟睡了过去。

        燕申用嘉月提前教好的话细声细气地说，“众卿平……”

        到了第三日，便是大殓，即将大行皇帝移入梓棺，其他人则需围绕梓棺瞻仰大行皇帝，以示告别。

        一个修长的影走出队列，伏首接了旨。

        于磊徐徐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来躬欠安，已感时日无多，又恐储君年幼，尚不能独断，皇后蔺氏轨度端和，敦睦嘉仁，朕龙驭宾天后，着即垂帘听政，燕王魏邵怀瑾握瑜，忠贯日月，册封摄政王，协同弼佐幼君，直至新君及冠亲政。钦此！”

        他的眼下也是一片青影，下巴新冒出了一层新茬来

        张迁站在嘉月侧，瞥着一干臣子，缓缓启：“大行皇帝龙驭宾天，皇太子受应天命，继承大统，请新皇落座——”

        仰首，果真是他。

        听到铃声咣啷一响，她立从椅上弹了起来，迷迷瞪瞪地往正殿走去，冷不防被门槛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