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把帘子挑开一角，嘉月就缓步走了进来，寝殿里熏着药饼，一烈的青草药味一下子窜进了鼻息里。

        与此同时，乾礼里，燕申烧得糊涂，背上的疹子又奇无比，只眯着眼，忍不住扭动着子磨蹭着，却被侍奉的女止住了，“皇上，不可，要是蹭破了疹子，可是要落下疤印的。”

        嘉月叫起，这问起皇帝的饮食作息，于磊不敢隐瞒，只全盘说来，这时乾礼又来了消息，太医的诊断已经出来，说只是染了水花1之症。

        嘉月神色从容：“既然心存疑虑，索弄个明白，否则，有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的。”

        燕申的心弦松弛了些，试探问：“母后不怪罪朕吗？”

        她闭眼靠在桶缘小憩，缓缓吐出一口气，“传懿旨，休朝三日。”

        “圣淑息怒！”一干人等纷纷下跪请罪。

        一威严的声音透过帘幔传了过来，令他不自觉呆愣着，不敢妄动。

        嘉月这才舒了一口气，叮嘱于磊要心侍奉，御前的女太监分成三班轮盯着，除了蒙面障，还要佩药包，下值后，也不得随走，同时，又让各早晚熏艾，亦是不得踏入乾礼半步。

        “皇帝！”

        嘉月略坐一会，又关怀了几句，这才回了顺宁。

        她眉心一拧，直接否定了他们的质疑：“先皇在世时，曾让朕代笔写下这封遗诏，当时朕与摄政王都在场，诸位怀疑遗诏有伪，莫非是在质疑朕伪造圣旨？”

        甫一进殿，忍冬和春桃早已用药包熬了药汤，兑进泡澡水里，她踏入净室，褪去衣物，便迈入浴桶之中坐了下来。

        她红微启，声音像刀片一般刮过，“柴维，把诏书拿来，让诸位卿家好生瞧瞧，究竟是不是朕伪造诏书！”

        嘉月：“谁都有脾气的时候，作为一个君王，更要懂得抑制自己的脾气，你年纪尚幼且又是病中，我倒是可以原谅你一次，只是，切记，下次不能再犯了。”

        女了一声是，蹲在地上拣着碎片。

        嘉月挨着床沿坐了下来，依旧温和：“我知皇帝难受，不过要太医既然说了，只是水花之症，那还请忍耐几日，你也不想落下疤痕不是？”

        嘉月的目光扫着这些官员，这些人无一不是首辅的拥趸，便知，郦延良趁着魏邵不在京，想要把他拉下了，解决了魏邵，转眼对付起她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然而皇帝的病三日内好不了，到了第四日，她便把朝会改到了顺宁里，因摄政王、皇帝皆不在，她便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都延缓置了，只有几件要紧事亟需置的，倒也有惊无险地依着律例置了。

何，她都得保他一命。

        嘉月又走近了几步。

        交代完这一切，她又让仲夏寻了一方雪帕来，覆上脸，往乾礼而去。

        “多谢母后。”燕申没想到她竟如此大度，不禁暗暗对她改了观。

        未几，一个穿青灰色袍子的内侍被引了过来，于磊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见到嘉月也不敢直视，直敛着眼，行礼，“才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如此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日，却不想，这日的早朝，十几个官员联名上疏，质疑先皇驾崩，与摄政王有莫大的干系，甚至质疑遗旨的真伪，恳请皇上废了摄政王。

        燕申不知怎的，一见到她就有些害怕，见她越走越近，瞪着大眼缩了缩：“儿臣给母后请安，请恕儿臣不能下地……”

        “把于磊叫来。”

        女连忙给她请安，她垂眸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温声：“拾掇完就出去吧。”

        他被她不冷不热的态度磋出了心火，一甩手，把搁在床边的茗碗扫了下去，咣啷一声脆响，茗碗支离破碎，淡棕色的茶水洒了满地，“给朕出去！”

        她不能等到二皇子即位，那么他的生母平起平坐，她绝不能让这等事情发生。

        水花和天花初期的症状相似，虽有传染，可大多能治愈。

        燕申见她和其他人一样，脸上包着一方帕子，只出一双柳叶似的眉，和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如和风细雨，浸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