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有闲情喝茶？”

        因而嘉月闻言，便笑了笑，“郦首辅说得不错，就这么办吧，着日请三司会审，按罪行轻重量刑，其家眷从轻从宽理。”

        三法司共同接了命令，不在话下。

        “姨父！”他急得跺脚。

        申鸿志是块狗膏药，最擅长胡搅蛮缠，被骂得血临也不退怯，反继续扯着他的袖子央求，“姨父，我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帮我逃过这劫，我今后定洗心革面了……”

        “姨父，您以为您真的高风亮节吗，这么多年，对您阿谀奉承的人那么多，怕是连您也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吧？要不要我――”

        “这怎么行，我要是没了这乌纱帽，明日我那娘子就会和我和离，姨父难忍心看我孤家寡人吗！”

        郦首辅直戳他的眉心怒斥,  “你还不快闭嘴,  我一生清誉,  都快被你败没了！这些个不仁不义的东西，仗着我的权势在朝中横行霸,  现在才想起我来了？”

        申鸿志脸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难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郦首辅半眯着眼睨着他，斥责，“不知所谓的畜牲，我今日就替你父亲教训你一二，你再口出狂言试试？”

        言毕便沿着甬，缓缓往回走。

        只是还得样子，否则，又怎能让人敲响警钟？

        他再不敢反驳，只好了声，“是，那我退下了。”

        申鸿志原本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到了年近三十还屡试不中,  连成家都成了问题,  家里实在没了法子，只好替他捐了个闲官。没想到,  一入官场的他到如鱼得水，自觉给上峰起侵吞赋税的勾当，既笼络了上司，捞了一手油，也因此顺风顺水地成了詹事府少詹事。

        他茗碗重重地搁到石桌上，语气愈发冷起来，“那就走吧！”

        他的确得滴水不漏，嘉月暗自佩服，虽然已调查清楚，冗长的这么一串名单，想要全连起，那是不可能的，嘉月心里也清楚，水至清则无鱼，所以她原本就没想过要全一竿打尽。

        “你不要高看自己，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求我又有何用，那得看圣淑容不容得下你！”郦首辅说，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申鸿志口不择言地说着，却见眼前一阵风刮过，再看郦首辅已满脸怒容地到了他跟前，狠狠地朝他扇了一个耳光，他感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老者摆手示意他噤声,  让丫鬟去冲茶来。

        郦首辅在朝为官几十载，表面虽是宽容雅量，内心早已比铁还，岂是他三言两语就可动摇的？这回他自己掉进了阴沟里，他不被他拽下去就阿弥陀佛了，怎还肯在这当口出手帮他？

        他半掀眼，“喝茶吗？”

        申鸿志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才发现他端坐着屹然不动，连眼也不曾动弹。

的老好人，一下子就驳了那人的请求，“老臣看，对于贪赃枉法之人，确实应该惩，只是这些人虽罪有应得，却也应当给家眷留一条生路，如此既能杀一儆百，又能彰显圣淑大度，岂不是两全其美？”

        郦首辅并不应他的话，转而撑着拐杖站起来，吩咐小厮：“送客。”

        抬正要往外走，却见姨母从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郦首辅瞥了他一眼，罢手，“你回吧。”

        于是，等丫鬟奉茶来，便从容地端起茗碗，刮了刮浮沫，小口品呷了起来。

        “你主动认罪，说不定还能从轻置，不过――”他伸手弹了弹他上的乌纱帽，“你这乌纱帽，是别想要了。”

        申鸿志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后悔万分，只得连声歉，“姨父教训得是，是我口不择言，我该打。”

        他的侧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看到他坐下来，也急不可耐地跟着落座,  “姨父,  怎么办,  您快救救我啊……”

        这两人,  便是郦首辅,  和他的外甥申鸿志。

        “姨父是真的打算袖手旁观了？”

        天色一碧如洗,  别致的院子里到郁郁葱葱，卵石铺成的甬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一个鹤发银须的老者拄着紫檀木的拐杖,  悠哉悠哉地沿着甬走着,  一直走入了凉亭，在石桌前撩袍而坐。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