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便听到褚六郎兴奋地呼喊：“打掉了打掉了！婶娘真厉害！教我教我！”

        往常褚昉会说句“歇吧”，然今日他不想主动开口。

        房内寂寂无声，能听见寒夜里的风和偶尔唧啾的鸟鸣。

        作者有话说：

        褚昉轻笑了下，问他：“又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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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恭顺，怎么在和离这桩事上如此……尖锐，甚至显出刺人的锋芒来。

        “三叔，你要去哪儿？”

        褚昉尚未走远，见自家侄儿褚六郎虎虎脑地向这边跑来。

        褚六郎悻悻一撇嘴，想了想，说：“三叔，你去陪果儿玩吧，她在前院里踢毽子呢。”

        就是不知，在陆氏心里，是这个国公夫人的位置更重要，还是他这个夫君更重要？

        褚昉心想侄儿才五岁，都会调虎离山了，越发好奇他要作甚，遂假意答应，往前院走去。

        “你我去哪儿。”褚昉猜想侄儿定在打鬼主意，故意避而不答。

        临近除夕，褚六郎早早换上了喜庆的大红袍子，脖颈上挂着丁儿郎当响的长命银锁，跑起来生龙活虎，朝气蓬，到褚昉近前却是立即规规矩矩站定，眼珠子溜溜一转，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褚昉不耐地收回目光，忽对书韵吩咐：“备水。”

        但陆鸢只是抬看他一眼，柔声说：“国公爷先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理，待会儿我让青棠掩上帷帐，不会让灯烛影响到你。”

        褚昉神色有些沉。

        褚六郎：狗三叔，你快走，婶娘是我的！

        他朝院内走去，抬脚要进门，脚才拎起来，却犹豫着，迟迟没有迈进门槛。

        默了片刻后，褚昉状似漫不经心随口问：“今日在院外见六郎来找你，何事？”

        陆鸢竟然教他侄儿打弹弓？

        听院里咯咯朗笑声，哪有静思己过的样子？有褚六郎那个捣鬼在，陆氏如何能静思己过？

        褚昉骤然气闷。她竟然骗他，不过带稚童打弹弓而已，何须瞒他？

        褚昉没有说话，再用余光去看陆鸢时，她已经又专注于手下事了。

        所以，在他不在的时候，他们竟玩的如此开怀么？

        陆鸢便是再愚笨也该知他何意了。

        褚六郎连连摇，追问：“三叔，你到底要去哪儿？”

        褚昉再次折返，进去把褚六郎撵走，却在拎脚跨门时再次顿住。

        他之前不小心瞥见过，是一幅丝沿线市聚的图纸，从京都长安向西一直到碎叶城，皆有她大大小小不同符形的标记，不知是何用意，但大约仍是生意上的事。

        思前想后，褚昉最终回了自己的璋和院，直到夜中才过来歇息。

        罢了，让她静思己过，好好长长记吧。

        褚昉又问：“他没捣？”

        陆鸢声音浅浅地说：“没留意，大概，被风刮走了吧，六郎没有爬树。”

        折返的褚昉：“……打弹弓？”

        褚昉手执书卷坐去灯下，夫妻二人各看各的，互不相扰。

        不多时，兰颐院内传来一阵稚子的朗笑，褚昉看见院内老树枯枝上搭着的鸟窝在砰砰响了几声后歪歪扭扭，摇摇坠，终于在最后一击下坠落下去。

        褚六郎见他离开，兴冲冲跑进兰颐院，喊着：“婶娘，三叔不在，你教我打弹弓，我也要鸟窝！”

        兵法云，张弛有度，是该紧一紧了。

        但陆鸢与他行过礼后仍旧坐在书案旁，像是在看账本。她自卸下家之责，反而更忙碌了，不是看账本，就是奋笔疾书圈圈点点，偶尔眉心，竟似运筹帷幄的将军一般。

        自上次陆鸢替褚六郎解围，这小人儿经常往兰颐院跑，见到褚昉在，也不多留，讨两块蜜饯就跑。

        夜色已深，褚昉举着书挡在面前，却用余光扫向陆鸢的位置，见她专心致志于笔下舆图，并无歇息之意。

        他刚刚斥责了陆氏，告诫她不要自作聪明，不消片刻却又折回，岂不是让她恃生骄？

        陆鸢没有，褚昉微微一顿，接着说：“院里的老槐树上，我记得有两个鸟窝，怎么不见了，莫不是六郎爬树摘走的？”

        但仔细想想，亦是人之常情，人总要为自己在意的东西搏上一搏，有些东西能让，有些东西却是让不得。

        陆鸢笔下未停，亦不曾抬，温声回答：“无事，嘴馋了，嫂嫂不肯给他蜜饯吃，特意来我这里讨。”

        褚昉收脚，转离开兰颐院门口，不过走了两步便又驻足不前。

        褚六郎若问起他缘何不去陪果儿玩耍，他该如何回答？

        他看见陆鸢手下的笔终于停驻了下，但旋即又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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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陆氏养病以来，他对她诸多容忍，才惯得她对夫君生了怠慢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