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出生，除了踩死过虫子，就没杀过什么东西，有不止一个人笑话他，说他能当江匪，且还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林隽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看到李晋手里正攥着鸡脖子，向自己笑着。

        一行人到了赤，在一块峭下的滩涂上，支起了锅灶。

        “也不算。我在上海出生的，小时候在江苏外祖母家呆过几年。”方子初也问他，“你也是江浙那边的人？”

        方子初这才发现这个一向温懦的少年，有着一张十分清秀的脸。她对他的“攀亲”并没有反感，对这样一个来自同一个地域的伙伴，她心里只会感到亲切。

        这原本是一件小事，但对于林隽来说，却成了他一生中难忘的一件事。从此，当他在以后的人生里面临生死抉择时，都会想起那时坐在山崖下杀鸡，那一瞬间的果断。

        不远，肖凉在他们后，从林隽在方子初旁坐下，他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察觉到两人逐渐聊得热络起来，他突然坐起来，走到他们后，伸手拍了一下林隽的脑袋：“去杀鸡。”

        他还从鸡笼里掏出自己养了一段时日的一只公鸡。这只鸡平时经常听他嘞嘞，和他建立了那么一丝丝的革命友谊。要说杀掉，他还有点舍不得。

        后来听她说，别人本来也没有保护自己的义务，凡事要靠自己，便对这个平时不言不语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好感。况且他们年纪也相仿，他还是很喜欢和她交往的。

        “谁天生是杀人的料？都是给出来的！”李晋把花椒大料往鸡膛子里，“这回你们可有口福喽，土锅炖鸡可是我老爹密不外传的方子。想当年，我老爹开的那大酒楼，在岳阳一条街上……”

        “怪不得，能听出来。”

        “想什么呢？”肖凉的声音低低地在方子初后响起。

        “又开始了。”陈焕生在他后无奈，

        看到方子初独自一人坐在岸边的石上，林隽借机跟她攀谈。因为那晚没能保护她，他心里一直对此感到很愧疚。

        方子初一激灵，反应过来后才：“我想到了一首词。”

        但是今天伴着这么好的江景，他必须杀它助兴，个土锅炖鸡，再加上香的花椒辣子，齐活！

        李晋拿出家私底藏的火锅底料，打算给大家鱼火锅。

        肖凉很喜欢这样的声音。他难得一见地笑着说：“什么苏东坡，我没听过。我就念过三年书。但听起来很好。”

        可大当家吩咐的事，他着也要干了。林隽坐下来，学着李晋的动作，右脚踩住鸡脚，左手卡住双翅，把鸡摁在地上，右手抡起菜刀，却迟迟不敢下刀。

        李晋接过死鸡，放血剃：“这不就得了，刚才怕成那样。要我说以后你就应该打阵，这把杀鸡，下把杀人。”

        “什么词？”

继续上前。

        “宁波的。”

        李晋在一旁揶揄他：“你连一只鸡都不敢杀，怎么跟着我们混？杀鸡和杀人一样，什么都别想。”

        林隽问她：“听口音你是江苏人？”

        听到这话，林隽又犹豫了几秒，心一横，一咬牙，往鸡脖子上狠狠剁了一刀。

        船行至一个关隘，两边的山崖似要狭路相逢，待行过此，江面陡然开阔。山崖下有一块巨石，一波江涛拍到上面，卷起雪浪千堆。

        “是苏东坡写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人物。故垒西边，人倒是，三国周郎赤。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为了这首词的风格，她的声音有一种特意为之的低沉，却又带着少女音色里的清澈。

        “那我们还算半个老乡。”林隽抬向方子初郝然一笑，出额前刘海下一双明亮的眼和一口洁白的牙。

        林隽直摇：“我不是杀人的料。”

        一路上方子初都没有说话，肖凉就在她后，看着她沉静如水的模样，仿佛内心世界不可打扰一般，但他偏想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