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凝结在青年人的目光里，她继续说：“你希望他是永远正确的，永远德崇高，像你上一世仰慕过的老师一样。你不接受他可能是自由的，他会出你不认可的事情，而且不是为了你，不是出于什么紧急情况。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就发现你的爱坍塌了，因为他不完美了，他

        他向机组申请更换了座位。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缄默，从那一天就开始了。

        六

询的经验，只是从昆明回来的路上，他第一次强烈地觉得，必须找个人聊一聊。

        “但我觉得我的画应该值更多，所以没有答应他。”萧定权说。“我还他二十万，他说除非我跟他们画廊签约，我只能拒绝了。”

        让我们重新讲这个故事。从昆明回来的路上，卢世瑜告诉他，对错不值得去判断，生存是残暴的。萧定权试着和老师沟通，他问，您曾经对我说公平正义之事是一种追求，您在……很久以前，还曾说过，储君不能使诈伪之术，否则国祚就会倾斜，子民就会血。如果您真的相信这些，您怎么会认可这样的手段……这样的思想？

        “他就像是我的人生的意义。我对他的爱。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知我有自由意志，却不知还有一个这么强大的自我，他了我不喜欢的事，说了我不喜欢的话，我曾经那么爱的人竟然也可以让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萧定权语气里带了一点得意。对面的人跟着笑了，点说：“看来他很有眼光。”

        这个年轻人曾经爱上一个人。用尽他的灵魂，毫无保留地去爱。

        卢世瑜沉默了片刻，回答，你曾对我提起让-保尔・萨特，他说人拥有自由意志，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而我用米歇尔・福柯的话问过你，他说人其实无法分辨一种思想意志是出于权力对我们的塑造，还是我们自己所谓的内心。持有权力者什么都不，却让失权者顺着掌权者的意志而行动。如果我现在问你，他们之中的谁是正确的，谁是错误的，你能出判断吗？

        其实爱只是掌心里的蝴蝶――她很想说，但没有说出口――你只要松开手它就会飞走。它已经飞走了，而这个年轻人却为之内疚、煎熬，乃至于夜不能寐。

        那是在回程的飞机上，等舱。萧定权坐在卢世瑜对面，被这番话深深震住，无言许久之后，起离开了。

        “我今天觉得好多了。”

        那是春夏之交的某一天。萧定权无言地下眼泪，吴曦递给他纸巾。待泪水去，她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直言不讳：

        五

        ……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卢世瑜说，真实是复杂的，“纯净”在真实的领土上寸步难行。如果你真的相信萨特所说的自由，就更应该理解我的选择。如果我能早一点教你这些东西，如果我能在那个朝代里不被儒教所束缚，或许你也可以不用那么痛苦。

        “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这样很痛苦。”

        迄今已过了两个月。

        “……我觉得我不爱他了。”那时的萧定权对她说，“我觉得……很恐怖。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以为我会永远爱他的。”

        “或许你不曾真的爱他，你只是爱你的想象。”

        “今天有人出五万元要买我的画哦。”

        这两个月他都非常疲惫，不是因为毕业展。在吴曦看来，他第一次走进咨询室的状态非常糟糕，虽然外表收拾妥帖，内里却是近乎绝望的麻木。随着了解的深入，她也明白了原因。

        七

        当这份爱消散的时候，他用作燃料的灵魂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其实我和他在一起只有三年，确切地说还不到。”萧定权说。“可是我总感觉，好像已经为他付出了我的一生。如果没有他，我为什么要这一切呢？为什么要学画，为什么要读这个学校，为什么会喜欢上……被人那样对待的感觉。不是‘被人’，是被他，只有他。”

        吴曦仍然只是点，看着他。他垂下眼眸，十指交叉放在上，又重新抬起来，看着她说：

        否则那种不可与人说的、窒息的孤独感会将他吞没的。

        两个月里，吴曦听他说完了一切。从他们一千年前的羁绊开始，有个人陪着他长大，中年人的半生陪着少年的半生，中年人老去，少年天立地。后来大雪覆盖了所有罪孽，他于鲜血中得到解脱，重生于这一世。他说了十六岁时的惊鸿一瞥，而后九年的寒窗苦读，他向她展示小指关节上的茧，是在画纸上磨出来的。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他边。他讲那把红檀木。他讲那种疼痛、羞耻和释怀，那份隐而不发的兴奋，丝丝入骨的甜蜜，被某个人所拥有着的亲密感和安全感。讲他们经历了多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本以为昆明的夜晚会是他们的关系走向高原阶段的预兆，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