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季辰指挥手下将礼品分门别类，果蔬活物送进厨房。其他物品，成色一般的放最外边，纳入家库房，用于平日里打赏家中下人。成色好的收入礼库，回送礼便从中挑选。只有极其少数的稀罕玩意儿或有明确去的物件，他才会另捡出来，放到一旁桌上。

        “礼宋迟尚书，鎏金小盏一对、暗花云锦三匹，黄河鲜鲤鱼三十条”

        季珩听了赶紧在名册上记下一笔，这王员外虽说着随意，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送来将军府的，只怕这其貌不扬的原石块里藏着真宝贝。

        季辰接来垫了垫，又从库房找出把凿子开了几个小口，温的白色自石底漏出来，三人皆来了兴致。

        季辰见季珩不再生气，也乐呵呵地说要去，却被季珩一个眼色甩了回来。

        比如这篮子棕何首乌，虽个不大，品质却极好，一看就是才挖的山货，可以让老二带回医馆调药用。

        季珩不愿听这话，扔了笔横他一眼，侧过去：“名声名声名声，就为了这劳什子名声，恨不得我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好。”

        正踌躇着，就见二哥季澄端着块石从屋外走进来，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赶忙投去殷切的眼神。

        季澄笑：“珩儿要来，自然可以。”

        “三哥哥就别掺和了，且去你的江南吧。”

        季澄将那物往桌上一放：“方才刑王员外改我的，说老家建花园挖出的石，透着些白色，许是玉石，让我随意玩玩。”

        季辰忙过去安抚：“女孩子家家的，尚未出嫁，出去这么久，恐会辱了名声。明日就走，我快去快回可好？”

        这几匹翠水薄纱也不错，虽不是出自什么名贵料厂，却色泽匀，手感顺，即便是坐拥江南布厂的季辰也挑不出病，留着给小妹制夏日轻衫是极好的。

        可惜随着年岁渐长，女子窈窕婀娜的段显现，到了待嫁的年纪，家里的哥哥们便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均不再应她出门的事。

        季珩撇嘴：“就不能带我也去苏州看吗。”

        “大理寺少卿薛凯，翠纹织锦乔木枕一只，广彩鸳鸯杯一双，富安苹果五筐。”

        “这怕是有机会个玉如意。”季辰手上不仅握着母亲留下的江南布匹、茶叶商号，还有父亲留下的京城商行，平日里奇珍异宝如水般经手，像这种玉料胚子究竟有多少料，他稍加查看便知。

        “员外郎杨旭，太湖珍珠香米二十斤。”

        季辰想到些什么，有些得意地冲小妹扬扬下巴，少年人的骄傲溢于言表，“苏州织坊前些天来信，说新出一种料子，穿在上薄而不透，穿之若无物，这次我去苏州，带回来给你看看。”

        真心相送倒也是少数，多是知晓季安此次回来依旧是新皇所看重的人，无论战事成败，先来押宝混个眼熟，也不图一蹴而就立刻交好，只想着趁此机会有个来往，来日季将军若是更上一层楼，比起全无交集的人来说，总能有更多机会。

        季珩喜欢出门，小时候家人不，常跟着二哥去名山采药，跟着三哥去各地巡商铺，经常是去个十天半月，尽兴验了才回来，她实在太喜欢脚下这片大好河山，觉得人生就该四游走才对。

        “新皇登基以来最忌贪污受贿，给人情往来都定了额度，这群人送不了奇珍异宝，只能奔着实用走，当真用上了倒也能些印象。”

        ......

        “二哥近日不是在学习雕刻？这块料甚好，且带回去。”季珩说。“你雕它的时候，我能来看看吗？”

        季珩对此是又恨又恼，却也无可奈何。大成朝对女子虽不算严苛，也从未有任何明文规定，却还是有些奇怪风气，认为女子养在深闺才是最好的。甚至会有官宦人家为自家女儿造拨步床，出嫁前的吃喝拉撒全在那小小一木盒子里，家中长辈还会为自家女儿自出生便未下过床而洋洋自得、四嘘，仿佛这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大好事。闺中女子出门？那仿佛是要杀他们的。

        无奈之时，季珩只能用此安自己，庆幸家中兄长还未迂腐至此，起码自己还有在京中行走的自由。

        季辰急得团团转，懊恼自己弄巧成拙，又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哄妹妹开心，只觉得眼前的物件都变得碍眼，竟一件好玩的都没有！

告了别，皆不离去，直到目送镇远军的小队消失在天尽，才一一动返程。季晟依计划去了别院，剩下的兄妹三人则是回府里去，府里还有诸多前来送行的官员家眷及季氏门生，有些是替家中大人前来送礼，有些是碍于份无法随队相送只好上门传信。

        “倒都是些实在玩意儿。”季珩一件件登记完，从礼单中抬起，转着圈放松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