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种自由总是脆弱的，像一阵稍纵即逝的风。

        又来了。

        许斯年的眉微蹙，站起，盯着姜沅的眼睛：“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冷漠的人？”

        走进明雅楼，姜沅深了一口气，仿佛走进了命运的泥沼――避无可避，亦无路可退。

        程度笑得云淡风轻：“那就在结束之前，在自由的隙里，呼吧。”

        “后来呢？”许斯年声音微冷，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娘，为两人缓和关系竭尽全力。

        许斯年的脸色微微一变。

        只有在程度面前，她可以暂时回自己。

        她曾无数次试图结束这段关系，但是程度却用一句话轻易击溃了她――“在我这，你不是政协委员姜家的大小姐，也不是美术学院院长女儿的替，更不是许斯年的附庸，你是你自己，那个可以吃辣、聊八卦、看星星的你。”

        她低声回应：“可是再美好，也终究会结束。”

        许斯年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这么晚才回来，和谁在一起？”

        姜沅从容答：“后来你回来了，但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无锡的风景很美。”

        姜沅心中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的不满。

        然而这种短暂的自由，也让她倍感不安。

        客厅的灯光柔和，洒满空间，像一场刻意营造的温假象。

        她必须喜欢杨宜然喜欢的糕点，必须讨厌辣椒。

        许斯年抬眼：“是吗？刚才送你回来的司机说，你是从‘名非公寓’上的车。”

        但她对占了杨宜然位置，成为许斯年未婚妻，一点也不感慨愧疚，甚至觉得杨宜然不让她成为替，对此感到厌恶。

        许斯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茶杯氤氲着热气，桌上是姜沅“最爱”的几样糕点。

        姜沅微微一笑，眼中却满是嘲弄：“五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吗？你突然离家去无锡，留下我一个人面对你母亲的苛责。我那时想，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才会回来。”

        因此，姜沅格外抵，许斯年将杨宜然的影子加诸在她上。

        她了解许斯年与杨宜然从始至终的感情，知如何应对许斯年，因此最适合担当未婚妻这一角色。

        她必须爱某位匈牙利画家的画，必须热爱淡蓝色，左手无名指必须一枚朴素的戒指。

        “你是我的未婚妻，关心你的社交圈，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许斯年放下茶杯，轻声笑，“明雅楼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有什么话，尽说吧。”

        “回来了。”她抬，目光平静，带着探究。

        于是姜沅被迫成为了杨宜然的替，成为了许斯年的未婚妻，帮助许斯年走出这段杨宜然的阴影。

        姜沅的手指微微一颤，但面上不动声色，语调依旧平静：“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

        “还没睡？”姜沅将手包递给女佣，语气平淡。

        明明她是从小嗜辣的湘潭人，却不得不改口喜欢清淡偏甜的无锡菜。

        姜沅微微扬眉，声音轻而平静：“不然呢？”

        许斯年将杨宜然的习惯，一切的细枝末节，一点点植入她的生活，把她改造成另一个人。

        她是真的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同时也渴望自己能够逃脱成为许斯年附庸的命运，和程度过平淡又平凡的日子。

        许斯年靠近她一步，拧着眉，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在出口时被压抑成了一句突兀的话：“今天为什么没穿那件淡蓝色短袖？那不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吗？”

        甚至连她说话的语气与喜好，在被许斯年一点点修正。

        姜沅的脚步微顿，脑中闪过程度的脸。她嘴角微扬，却迅速抿平，淡声回应：“一个朋友，她最近心情不好，我去陪她聊聊。”

        但是这渺小的希望，随着杨宜然劈结婚生二胎，破灭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既不像自己，也不像杨宜然，而是一个被人随意造成任何形状的泥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