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看着天花板发呆，视线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一切又逐渐清晰起来。

        在外婆也搬到城镇来以后，老家那边就没有人打理了。

        前两年的清明回去祭祖拜坟，从山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沉暗了下来，空旷的院里只有屋檐下亮着一盏微弱的白炽灯。

        夜晚回去时还有时间，他带着她熟悉了一遍教学楼的片区，再回到程雨瑶的寝室楼下时，恰好快到门禁的时间。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意无所不用其极地迫他。

        不到放弃，也不到强求，优柔寡断着被这样的爱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恍神间在记忆里想起了一颗树。

        桃树长在院坝之中，多年失了照料已然有些凋颓之势。

        然而境遇并没有给他们一个义非凡的拥抱的机会，所有厚重的情真意切，都会被轻飘飘的“兄妹”二字掩去。

        即使已经躺在大学宿舍的床上，室友均匀的呼声早已响起，她仍有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就在此时此刻，因为这场无端的联想，哥哥会不会心有灵犀地感到落寞？

        他在她的生命里总是那么沉默，所大于言语更多，仅仅只是他付出的无声，就足以让她的心发疼。

        程雨瑶只是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走进了楼梯间。

        她明白，即使在此刻真的前去拥抱他，对彼此而言也无济于事。

        她和他别，转时全然一副将他下一秒就抛之脑后的轻松模样。

        那是幼年还在外婆家时，院门口长着的一颗桃树，春夏枝繁叶茂，秋冬枯败萧瑟。

        ...      ...

        所以在片刻犹豫的最后，今夜里草率分离的结局还是被敲定。

几度，到饭点时程逸洋给她发了消息，俩人出去吃了顿饭，顺便在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购置了军训需用品。

        他爱她吗？他对她会不会也抱有不一样的情感？那段时间里的自然而然的相，全然不似他的伪装。

        她爱他，所以更想让他幸福，而不是痛苦。

        哥哥仍然静静地伫立在路灯下，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长，在光晕的边缘模糊着淡入了夜色。

        “你是他的妹妹呀，他怎么可能对你放手不呢？”

        然而快到楼梯口时，还是忍不住回过。

        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一颗被遗忘的、孤独的树，就好像它一直寥寂地站在这里，等候着或许不会再回来的人。

        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句话被无数遍地反刍着，她几乎是被他亲自养大，无论她出什么，她知哥哥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都会为她兜底。

        离开鹭岛最后一晚姜宁说的那些话，她总是反复地回想。

        她抬起手，拨了拨白天她在床挂起一同带来的瓦猫挂件。

        她迟迟才心有余悸地庆幸那晚哥哥买下了这只瓦猫，至少在看到它时，这段短暂的记忆还不会模糊得那么快。

        直到回到寝室洗澡收拾完，她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寝室里便熄了灯。

        辗转反侧，忧枕难眠。

        收拾行李的时候，瓦猫被她从行李箱里放入又取出，反复几次后还是装了进去。

        她忽然好想停下脚步，想无理由地跑回去抱一抱他，看看他的神色有没有黯然，会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期待着一个突如其来、意外的拥抱。

        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