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的注解。

        他面容和善，带着几分商人式的圆与谦卑，任何常年混迹于无冬城贵族圈层的人见到他，大抵都能立刻将其归入某个熟悉的类别：掮客。

        若过去一年中，参与城内贵族私宴的次数足够多，便会更准确地认出他――罗格里斯，来自陆斯坎的友谊使者。

        十场宴会，至少有八场能看到他谦逊的影，游走在美酒、音乐与窃窃私语之间。

        贵族老爷们从心底里鄙夷他的出，却又难以抗拒他手中转的金灿灿的诱惑。

        于是，他们会便半垂着眼，以施舍般的姿态，偶尔聆听他一两句看似无心的低语。

        无冬领主严禁非法隶贸易的法令？

        那些摆在明面上、需要面的“大人们”亲自理的脏活？

        哦，不必担心，全都交给贴心又能干的罗格里斯就好。

        他会理得妥妥当当，如同秋风扫落叶，不留痕迹。

        各式各样、但成色无一不诱人的金币，便会如同甘美的溪，悄无声息地汇入大人们深不见底的私库。

        所需要的回报？

        微不足。

        仅仅是……一点点的“支持”与“默许”罢了。

        比如，在扩建自家庄园地下酒窖时，“不小心”多挖深那么几尺，与那些历史悠久的旧下水“偶然”连通。

        比如，在市政厅关于旧城区改造的会议上，轻描淡写地投出一张赞成票，为某些工程的拓展开一盏绿灯。

        对于手握权柄的大人物而言，这比抬起一手指还要轻松，不是吗？

        只需牢记，不要像那个贪婪又愚蠢的费尔南德斯子爵一样，自己把尾巴了出来。

        那么，财富女神的微笑，便会常驻于您边。

        他总是这样微笑着许诺，也确实如此兢兢业业地运作着。

        于是，那位被誉为“智慧”的达格特・无烬领主，那位掌控了无冬城近三十年的统治者，或许从未真正知晓，在他宏伟城堡与光鲜街的地基之下，已被蛀蚀出何等庞大而危险的真空。

        智慧的达格特・无烬。

        愚蠢的达格特・无烬。

        山风卷起罗格里斯额前一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他望着远城市上空再次爆开的一团魔法焰火，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巨石撞击屏障的闷响与碎裂声，一直挂在脸上的、属于掮客的谦卑与谄媚面，片片剥落。

        他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随即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阵肆意而狂热的、几乎要呛住自己的大笑。

        笑声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散，与下方城市传来的混乱喧嚣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一个微不足的小人物。

        一个被贵族们视为脚下尘泥的投机者。

        此刻，却将北地明珠的统治者玩弄于掌之中，扼住了这座骄傲城市的咙，而对方竟似乎浑然不觉。

        多么讽刺！多么畅快！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城墙之外。

        那里没有城内想象的攻城械。

        只有本北驱逐到极北之地，永远无法涉足文明疆域，此刻山林的掩护下，不知从何钻出、又如何悄然集结的、型明显异于常规范畴的畸形巨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