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局在查她，不是灰风衣那种还在诊室里问笔迹的级别，是更高、更高的，她的份…被送到了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几个人的办公桌上。

        女孩心微微一沉，把冻僵的手插回口袋里，抬笑了笑，是明明心里打鼓，却想让别人安心的笑，嘴角努力往上弯，眼睛里的雾气却氤氲着。

        但俞琬还是找出了事。

        平日里她都刻意避开看内文，她这样的份，看了不好。正想要翻回来，指尖却碰到纸页边缘，冷不防被割了一下。

        可才一开窗，寒风就裹着雪粒呼呼钻进来，只听背后哗啦一声，一大沓文件被搅得四散，有几份还落到地板上打着转。

        他是真的…不在意，不在意她是不是白蛇，不在意她是人还是妖。他不会给她喂雄黄酒，而是会直接给法海一顿闭门羹，若那和尚不识相，他更会让和尚永远闭嘴。

        而腔里那颗心却得快极了，像只被困的鸟。

        加密电报副本，发报方：保安局大楼，收报方：党务长办公室，事由：克莱恩少将未婚妻份存疑。

        俞琬回到卧室，镜子里那个女孩穿着高领衣和厚呢裙子，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平静得近乎空，只有鼻尖得发红。

        站起时膝盖倏而发，女孩撑着窗台，眼前白了好几秒，视线才重新聚焦。

        然后裁判所会宣判：包庇“妖”的他，和她同样有罪，再送他们一起上火刑架。

        女孩慌忙关窗，蹲下去捡拾着。弹药清单、态势图…最后是一页纸，上面印着好几行铅字，原本的封面被开了。

        可万一...万一要对付的不是一只貂，而是一整个貂群？万一那和尚背后站着国王、主教，乃至整个国家的宗教裁判所？

        他在保护她，哪怕知随时可能有一队黑大衣冲进庄园，给她上手铐，哪怕她直到此刻都没和他坦白，她究竟是谁。

        床单是平的，枕是松的，就连克莱恩昨天换下的衬衫都被仆人拿去洗了。女孩坐在书桌前，对着最近那期医学期刊上的拉丁文发了好一会儿呆，决定开始整理书房。

        不能这样，她得点什么，得让自己忙起来，把那些乱糟糟的心绪从脑子里赶出去。

        书房是这栋宅邸里最“克莱恩”的地方，平时仆人不进来，都是她在收拾。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金书脊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得一丝不苟；地图卷在黄铜圆筒里，标签朝外面。

        她默默把台灯干净，文件摞好放在桌角，将窗稍稍打开一点，想透些新鲜空气进来。

        橡树下，约翰几乎变成了一个雪人，庄园的铁栅栏外

        俞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散落的纸页一张一张按顺序叠好，又放回文件夹里的，手自己在动，手不听脑袋指挥。

        她疼得轻呼一声，食指破了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正抬起来想一，下一刻呼停了。

        烟灰缸里躺着几烟，约莫是克莱恩昨夜留下的，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大多是训练计划、弹药清单和队调令。

        见约翰点了点，她才转往回走，到门厅时用力跺了跺靴底的雪。客厅里格洛弗正在银，他放下麂布，直起来。“夫人，您的咖啡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热的。”

        加的黑字猛然刺入眼帘：

        脑子里嗡的一声，连指尖疼痛都变得无比遥远，她蹲在书桌边，把这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母都在视线里放大，变形。

        意识回笼的时候，女孩发现自己还蹲在桌边，纸边割破的食指已经不血了，但指尖还是麻的，像被冰水泡过很久很久似的。

        雪下得更急了，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包裹在无边纯白里，仿佛也要把所有秘密，所有恐惧，都掩盖掉、埋葬掉，遗忘掉。

似的。

        克莱恩知了，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今早回来时袖子上沾了血，若无其事地把她抱到上，同她讲在林子里杀了一只貂。

        世界里只剩下血撞击耳的轰鸣。

        “你…冷的话，就进屋来，格洛弗在厨房，茶是热的。”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酸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仰起狠狠眨了眨眼睛，把那层水光回去，不能哭。

        而后把这座庄园变成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将她牢牢锁在里面。

        “谢谢，等会儿我自己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