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在夜风下交错。

        她钉在原地愣了片刻，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接着有些迟疑地一抬，轻轻碰了一下，随后慢慢收合，包拢在他颌侧。

        郑婉顺从地搂稳了他，看向他廊灯转下忽明忽暗的侧脸，随口笑：“总归夜还长着，你急什么。”

        世人百千，只有郑婉，能看清他所有不曾言说的晦涩。

        凭什么要她引颈就戮。

        这是郑婉第一次，接到他与印象中背而驰的一面。

        “沈烈二字，既然你心有症结，用了又如何。”

        就像他心下自劝，只要不承认自己识汉文，就真的可以视那封信为无物。

        他生命中所不曾光顾的那份牵绊，也就从未同他无可挽回地失之交臂过。

        他的力实在很轻。

        郑婉的沈烈。

        不乏有人畏之惧之，示其如咀食人心的恶鬼魂灵，见其影踪，便错步逃窜。

        他并非真正断情绝之人，亦有不能排解的自欺欺人。

        他的步频不算急切，但步子迈得很大，指向明显得不言而喻。

        他的目光是再明显不过的望，微哑的声调有他与生俱来的凉意，如清泉潺潺，淌在耳中撩拨，“还不够长。”

        他淡淡承认：“我的确说了谎。”

        眼前的他，其实不是二十二岁万事变不惊的他。

        转瞬的功夫，他开门也是简单一脚，干脆利落。

        但她偏偏要问一句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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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从来如此，就该循规蹈矩，也不是旁人唾骂，就要按其行之。

        人活一世，她只为己。

        “完颜异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她直直瞧他，重复：“别叫这个名字。”

        世人留言论断，旁人喜恶责骂。

        他很坦然地放任了自己那一份全无用的固执，也告诉自己并不需要旁人的劝开导。

        郑婉停顿半晌，轻轻一应，“嗯。”

        青年的气息清冽而张扬，以一种不可逃离却恰到好的分寸感包拢过来，无关任何实际的囚困，但莫名让人无法抽。

        名字如此，运如此，她不甘，她想要，反了如何，抢了又如何。

        他慢慢低额，以一种全无不安的称臣姿态俯首，轻轻地抵在她瘦削的肩。

        “阿婉。”

        如同此时此刻，他的确很需要郑婉这份不不顾，摒弃了所有世俗纲常的大逆宣言。

        仿佛水面一圈一圈的波纹缠绕在指尖般，清淡里回波百遍的涟漪。

        但今时今夜，他将这一面袒在郑婉面前，却并无从前所料想的排斥与退避。

        但其实不过脚下纷影，并非不能视若无物，坦然穿行。

        从今往后，他是沈烈。

        话音落，他忽然将郑婉打横抱起来，随手扣上祠堂的门，接着稳步行过清影遍布的长廊。

        只是多年前被他亲手封控，却仍残存在他中的，那个有些迷茫失意的少年剪影。

        与其逃避，不妨再将这盘烂泥掀得再彻底些。

        青年凝视她良久，在她丝毫不肯退让的目光中，忽然缓缓往前一步。

        凭什么要她甘受苦果。

        “我很需要你。”

        声名誉望，说到底不过囚人故步自封的教条，她不稀罕。

        她不是看不出他平静外表下那一份冷淡却鲜明的自嘲，倘若他当真对此全无感，从前又何必托辞自己不识汉文。

        总归这条路走到黑，也不算他一人独行。

        门在背后被一力牢牢合上，沈烈将她放到床上，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两侧圈定。

        耳侧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清，他叫她名字的方式，一直是旁人难以相及的感觉。

        他的温度在指腹传递，郑婉总是有些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