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肆已放下酒杯，拍了下手。外站着的人进来，他随手指了一个，“摁着她。”

        上位者之间的交，明心是插不进嘴的。

        “慢着。”黄肆已端酒的手，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这是什么舞啊，不介绍介绍？”

        “希望各位老板喜欢。”

        “谢谢老板。”

        轻薄衣襟下的心脏动地像是要冲破禁锢，撕裂着这。那血深脉深，关押着一个小人，她的声音沿着丝丝脉络直脑尖。

        他注目着她干净的脸，眼目里的晦暗刺冷，却更像是酒意沸腾后，随手丢弃的一点猩火，猛地一簇，将她这纯洁如明月的衣衫烧成灰烬。

        “会，还是不会？”

        “不是……”

        明心挣扎着，却更像是充满生机的木偶，在这出良为娼的戏码里，博满室的宾客一笑。

        “这么为难啊？”黄肆已停下笑，余音还遗留一丝上扬，“你是不是会觉得，我欣赏你？欣赏你的清高？有趣？然后放你离开？”

明心在新的一轮觥筹交错中，完了整支舞，她泛红的面颊像添了水红胭脂，额间密集的汗珠，随着她躬低首的举动，往下落，顺着修长脖颈滴入衣领。

        明心刚要回答，却见坐在人群靠右的徐鹪扶了一下眼镜，金丝链条微微晃动。他温笑，“鬓边谁不羡，朵朵是重台。”

        老板问话，她当然要答。明心轻声，“一树柳州来，偏宜女手栽。香因人气甚，花以月明开。”

        人群里有个人温声接了下去，“我记得有句诗形容，是吧？”

        她下意识张想要拒绝，可很快，另一个声音又强势地压了过去。

        明心僵在原地，周血倒行逆施，直，四肢冰冷发颤。她紧攥的掌心不受控地痉挛，钻心的疼痛克制了她腾然而起的羞怒。

        所以她没有多言语，当然，也不会让她言语。

        一滴鲜红的混着辛辣的酒顺着骨节分明的手往下动。

        ‘我不能喝，明心，你别让我喝，这是在侮辱你，明心。’

        明心慌张开口，黄肆已却打断了她，“不想喝也行，我看你舞得好，再一支吧。”

        黄肆已把酒递给她。

        他知她在什么。

        破裂的玻璃皿四飞溅。

        面前的男人神色平静，口吻平常。见明心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干净、明亮的眼挣扎着，叫嚣着。

        他啧了一声，“确实很有趣。但是很可惜。”

        “天底下没有这样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买卖。”

        他突然笑起来。在安静的厢房里，笑声掩过外淅淅沥沥的雨，直冲人耳朵里钻，像是深夜里无形的厉害鬼魅，紧紧地扒着你的肉。

        ‘明心，你知的，这些你都清楚的，你要给婆婆看病，你需要钱。你回不了，也不能回了。’

        大概是有人注意到她在方才的那一瞬间怔然中，下意识望向窗外的“雨打荷花”，问：“荷花也有舞？”

        明心想避开灼热的视线却无力逃开。

        她起，正要往后退，却被人叫住。

        雨声掩不过笑，掩不过衣帛被撕裂的清脆。

        她注目着向下倾倒酒的黄肆意，轻声，“谢谢黄总。”

        她迟迟没动，黄肆已目光淡下，“怎么？看不上这个赏？”

        “啪！！！”

        而比细密的雨，比笑声，比撕裂声更大、更清脆、更炸裂的声音，在众人面前显现。

        “这儿这么多老板，你谢谁呢？”

        一声冷蔑的笑。

        “这酒就当赏了。”

        “脱衣舞会吗？”

        明心却没有伸手去接。

        明心藏在袖子下的手再度攥紧。

        黄肆意近明心，“你不愿意，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

        “有眼力见。”他夸了一句，直起转过来，面向明心。端着倒好的酒，走到她面前。烈的白酒辛辣冲鼻，刺激着眼眶。

        明心怔了一下。她其实没有放音乐，只是凭着记忆的，这样也能认出来？

        “嫌少了。”

        什、什么？！

        明心惊恐起来，下意识地转要跑，立刻就被人堵了退路，生生地被将她掰了回去。而那个被指下的人，上手按住她的肩膀，随即落下了一句：“对不住。”

        “徐总这是跟小姑娘玩上哑谜了。”黄肆已顺着接话，一边笑一边摆手，“行了行了，能得一向品位高尚的徐总一句话，小姑娘确实得不错。该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