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温馨香，依偎在他怀里，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他将她放平在床上，盖上厚厚的锦被，又仔细掖好被角。

        他喜欢的，正是她这副离了他便无依无靠、只能攀附他这株参天大树的菟丝花模样。

        楚鸢不知是何时伏倒在案上的。青丝铺散在颊边，遮掩了半张酡红的睡颜。手中还松松握着空了的杯盏。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匀长，带着微醺的酒气。

        华丽的装首饰，此刻只觉沉重粘腻。楚鸢褪了外裳，随手丢在榻上，只着一素白柔的中衣。她赤着脚走到临窗的矮榻边，那里已悄然备下了一小壶温着的花雕和一碟果点。

        桌上静静放着一对金丝耳环。

        她盘膝坐下，自顾自倒了满杯。琥珀色的酒注入青瓷杯中，漾开香。没有敬谁，亦不言不语，就这么一杯接一杯，沉默地饮着。

        他就那样，背对着榻上沉睡的女子，守着她轻浅的呼，对着窗外的雪色和一点点在天边染开的、微蓝的曙光，沉默地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起来。炉中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沉默如山岳的侧影。

        皇帝于高座之上，与皇后同席，接受万朝贺、群臣敬酒，偶尔朝楚鸢端坐的一隅投来目光，神色里满是欣赏与满意。

        他伸出手，指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在炉上烤了烤手，等冰冷的指尖变得无比温，才用指腹轻轻过她脸颊。

        酒意上，思绪便有些模糊飘散。恍惚间，似乎嗅到了记忆深一丝微弱的、带着药味的意，母亲去了多久了？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似乎连悲伤的权力都稀薄了。

        极尽奢华煊赫。琼浆玉，珍馐美馔，丝竹弦响彻云霄。

        她挥退了所有人，殿内霎时空得惊人。

        李观音静静看了片刻。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此刻深潭如墨，翻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见她中衣微敞，脸颊上也被案几硌出几红印子。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异常轻柔地将她从冰冷坚的矮榻上打横抱起，走向更和的里间。

        阁内炭火烧得极旺，地龙温如春，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严寒。

        楚鸢穿着御赐装，金凤步摇于灯火璀璨中熠熠生辉。

了。

        殿内寂静无声。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只余一片清冷的雪光。

        她睡得很沉，平日里或狡黠或妩媚的眉眼此刻一片纯净安宁。那点因酒意和温蒸腾出的粉，还点缀在她颊上、眼角，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呼间，几缕碎发被微微拂。

        鸢鸟展翼飞，羽翼线条细若发丝，连眸中嵌的红宝石都透着栩栩生动的光。

        致的脸上，因着酒意和热的炭火，渐渐染上霞晕。烛光下，粉面桃腮，微醺的桃花眼半睁半阖，褪尽了宴席上的巧笑嫣然，只余下得化不开的倦怠，还有一丝空落落的寂寥。

        昭阳的轿在雪地上碾出深深辙印。楚鸢在漫天细碎的飞雪中，回到了寝殿。

        直至深夜，喧嚣终于散去。皇帝微醺，被人簇拥着离席，

        直到一玄色的影，如同早已入这片寂静，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侧。李观音来了。他解了被霜雪浸透的斗篷，卸去了满风尘与戾气，眉宇间却难掩疲惫，看着案边沉睡的女子。

        没过几日就到了除夕宴。

        完这一切，他才拿起那温酒的小壶，就着楚鸢刚用过的杯子，在楚鸢刚才坐过的位置盘膝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残酒。

        酒尽，天光已蒙蒙亮。寝殿内，意依旧，只剩楚鸢一人安稳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