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亮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带着蓬松的绒感，像要化的油。额角线条柔和，几缕碎发贴在耳后，下颌收得正好，弧度不不，如白瓷盘缘那一温凉的转折，勾勒出优美的脖颈曲线。

        她抬眼望向门口，那人正背对着光站在玄关。隔着几步远，先看到的是比常人高出小半的子，像块被心裁切过的墨玉，稳稳立在那里。

        资料册里夹着新出的越国陶瓷残片。边角被教授用红绳细细捆过，透着郑重劲儿。

檀香氤氲，古雅清幽。

        苏教授看见她后，慢悠悠地去保险柜里抱出一摞蓝布封的资料册，指腹还沾着点宣纸的边。

        秦汀薇沉浸于此书，指尖轻轻描摹着书页上那些泛黄的线描图――莲花式碗、葵口盘、执壶……。她仿佛能透过纸页，摸到千年前越窑窑工指尖的玉温度。

        “今日就到这儿吧。”男人抬手理了理衣襟，把瓷装好，“这个好的，我便先带走了。”

        她只能在沙发前坐下，安静地在这里等待。

        姑娘垂着捧本书，形纤瘦，单看侧影就知是个美人。

        男人与苏教授别时，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带着久居上位的笃定气质。

        “好的。”

        她自幼浸在陶瓷世家里，家族传承数代的陶艺堆雕技艺，早已入她的骨血。这样的耳濡目染之下，让她比谁都懂秘色瓷的金贵。

        “宋总，你看这个怎么样？”苏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秦汀薇放下那本书走向苏教授。

        “对了，这学期有个陶瓷比赛，你可以试试参加。”

        左侧休息区的酸枝木书架摆满了善本。右侧办公区的会客桌旁，有两人坐着在交谈。

        目光像被什么牵住似的，越过镂空屏风，粘在那抹素色影上。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把“出不凡”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小薇，这是新藏品的资料。”

        随即，“滴”，房门密码解开。

        哦，是客人要走了。

        客套话还没散尽，那声音打破了寂静。秦汀薇本倚在沙发上看书，被这温声音一，睫轻轻颤了颤。那听过的、有些模糊的对话声，不知何时潜入意识的隙里。

        苏教授作罢，陪送他缓步走向门口。

        秘色瓷在晚唐成熟专供皇室与祭祀，只是这种高等级越窑青瓷在北宋逐渐衰落，最终消失。她需要潜心钻研的，正是这失传的独特制作工艺。

        “小宋？”苏教授察觉了他瞬间的游离，出声问。

        “……所以这些开片纹路，其实藏着祭祀的秘密。”

        花白鬓角的苏教授端坐在会客桌的男人面前。

        男人脊背得笔直，自带威仪。

        屋里挂着金石拓片，堆着古籍函盒。古琴声水似的淌着。

        他的结轻轻动了动，方才还萦绕在耳边的考据，忽然就淡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的动静，话顿住。

        “承蒙指教，今日叨扰太久了。”男人微微躬，声音谦和温。

        那便是苏教授和那位客人吧。

        休息区的藏书浩如烟海，她在层层叠叠的典籍间穿梭时，竟寻到本关于秘色瓷研究的专著。

        苏教授微笑颔首，抬手示意：“宋总客气，随时过府，老朽无不欢迎。”

        男人正垂首听教授讲着瓷考据，眉宇间凝着全副心神。他的手中一只小巧的青釉鱼耳炉，指尖隔着手套，正轻轻拂拭瓷上的纹路。

        她的意识才如水般缓慢地重新聚拢。

        ―

        她动了动，薄毯上细柔的丝穗随之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