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竹转过去。

        江容本就年纪轻轻，不忍见娘娘这副模样，泪如雨下，挣动得愈发厉害。

        柳青竹默不作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百里葳蕤黑着脸，为柳青竹穿好鞋。

        此宅坐落汴京深郊，有百年历史，如今无人修缮，幽冷阴，蛛网遍生。

        一扇门虚掩着，门里透出光来。叶行把门推开半扇，一冷风从里扑出来，只见屋中亮着百余盏长明灯，摇曳的烛火后，是密密麻麻的牌位。一人站在供桌前，拜了三拜，将手中香火插入铜炉中。

        叶行眼眸微眯，大约猜出她是谁了，沉声：“你竟没有死。”

        庭院里寒梅被风摇落，花散落一地，好似一滴滴殷红的血。石阶下，叶墨婷伏在雪地里，毒素蔓延，嘴乌紫，面如金纸。

        可如今位颠倒，无人会在乎她的话语。柳青竹微微一愣，不觉想起之前见过的一句谶语：观音娘娘落了尘土，一响贪欢坠入荒芜。

        此人不过二三十的年纪，眉目生得极好，眸子里却没有光，像两汪照不透的深井。她立在那，宛若一方浸过水的白玉，透着阴冷的意。

        “你杀了皇后娘娘！？”江容挣扎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娘娘的造化了。如今，我该走了。”

        叶行踏步而入。四面是高高的石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枝条虬结纠缠，被风干成了焦黑色。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排三间正房。门是六扇雕花木门，雕的是西厢记——张生翻墙、莺莺烧香、红娘递柬，可原本风旖旎的画面，画上几个人物的眼睛却被挖去了，只剩两个黑的窟窿，分外瘆人。

        叶行工于心计，定会未雨绸缪。赴约之前，元二和元六便踩过点，确保宅中没有藏之。眼下，元二和元六守在梁，一百兵埋伏在密林之中。他如约至此，也只为瞧一瞧，在汴京暗翻云覆雨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车窗外，天地一色，茫茫无际。车轱辘碾过积雪，徐徐而行。

        言罢，柳青竹绕开她，推门离去。

        话落，叶行面色一变，脚下滞空，那石砖不知何时移了位，而底下，是深不可测的暗。他死死握着砖沿，正要暴喝一声，却被柳青竹一脚踹了下

        她弯腰钻进车，放下了帘子。帘子落下来的一瞬间，她听见后江容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娘！”

        下人何曾见过娘娘如此狼狈，皆是大惊失色，噤若寒蝉。叶墨婷玉躯委地，衣衫凌乱，乌发缠在肩，面上沾着尘土。她死死盯着不远的那影，一双潋滟明眸染着痴狂，咬牙：“不许走。”

        院中已被樱冢阁的人占领，江容、淑被押在地上，颈上横了两把刀。宅中下人见柳青竹悠然走出，皆是错愕不已。而房门微敞，隐约可见逶迤于地的华服一角。

        柳青竹勾出一抹冷笑，：“那可要多谢你的好女儿，心慈手，以假乱真。”

        柳青竹眸中泛冷，紧紧盯着面前白发苍苍的权臣。她觉着自己肉底下有什么在沸腾。

        深夜，清苑古宅。

        而眼前所见之人，与他料想的大相径庭。

        柳青竹阴恻恻：“太傅先前派来踩点的两名暗卫，未必能到周全吧？”

        一切都准备妥当，柳青竹正要跟着樱冢阁的人离去，后忽然传出一阵巨响，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权高位重的婉贤皇后不知何时爬出房门，从石阶上了下来。

        “走吧。”

        叶行思忖片刻，忽地一笑，甩袖：“也罢。你想如何？为你家人报仇？痴人说梦。”

        十六年了，日积月累的怨毒几乎将她生吞活剥。这些年颠沛离、小伏地，一步一步跪着往上爬，终于能够站在仇人面前。那一刺，扎在她心口，每一次呼都磨得生疼。她脑中不断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庞——父母、姊妹、琼瑶、婉玉......走到这一步，实在太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