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岑侧躺在她边，看着她。

        她半梦半醒间，恍然听见他说话，很轻的话。

        亲人的离世是雨季，即使是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走走停停，也难以走出被困于的自己。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昨晚，外婆去世了。

        雪下得太大了，停机坪上的飞机都披上了厚厚的白色，地勤人员穿着荧光服在雪里艰难地行走。广播里一遍遍地播报着航班延误的消息，声音被风雪吞没了一半，听不太清楚。

        得知母亲去世的噩耗，纪玉芳直接哭晕了过去，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医生开了镇静剂进行治疗，这才睡了过去。

        舒瑶看累了，眼发沉。靠在舒岑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他熄了平板，轻轻抱着她躺下。

        悲伤情绪下的产物，只有得眼睛发干发酸的泪水。过去的种种，在此刻眼前脆弱的母亲这里，舒瑶已经狠不下心再去怨她什么，过去已经是过去。

        比起从前，舒岑更爱现在。现在的自己可以无所顾忌、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嗯…？舒瑶呢喃了一句，寻着温源，往他怀里钻。

        纪玉芳转过，看着女儿。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那会儿，正是夏天，客厅里的空调开得清凉。她抱着玩偶，揪着他的衣摆晃来晃去。

        在母亲的病床前，并不适合拥抱。舒岑只得拍了拍妹妹的肩，手掌在她肩停留了片刻，示意她：放心，有我在。

        电影继续播放，少年藤井树骑着单车从草坡上冲下来，故意把纸袋套到骑自行车的女孩上。画面美得像一幅画，夕阳是灿灿的金色，少年青涩的爱意在风里飘。

        哼，他生什么气呢。

        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纪玉芳恍然间有些失神。她疑惑着自语：“雪什么时候下这么大了？这样路怎么会好走。”

        *****

        现在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女儿。

        结果不出所料，就连他这种不爱看文艺片爱情片的直男都觉得不错。

        札幌的机场没有直飞冰城的航班，她买了最早的航班，至少也要晚上十一点才能到。

        有我，有她，有我们。

        舒瑶留在医院照顾母亲，舒岑则和其他亲人们守灵。在他离开后不久，纪玉芳醒了过来。

        不巧，他不信。

        舒岑来病房时，纪玉芳还没醒，谁都没敢打扰她。

        回国那天，北海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暴雪。舒瑶站在新千岁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雪。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恍惚，有泪光。

        “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爱你。”

        舒瑶捧着母亲的手，泪水晕糊了视线，砸到手背上。她笑着哽咽：“妈妈，哥哥来过啦。”

        电话是舅舅打来的。他说，外婆在家中的书房里，突发脑溢血，家里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起看的。

        纪玉芳看着床边女儿单薄的影，动了动，低声喃喃：“瑶瑶，我梦见岑岑了。”

        “我无论如何都会爱你。”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乖乖睡觉。”

        已经去过灵堂看了外婆，她才匆匆赶来的医院。

        窗外飘着雪，雪花落得又密又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无论是外婆的离世，还是母亲备受打击而病倒，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舒瑶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发凉的手，用自己的手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安静的病房里，安静地抽泣。

        “哥，柏原崇好帅。”她歪靠着他的肩，抱着玩偶感叹，“要是能当他妹妹就好了，这样每天都看到他的帅脸，我梦都能笑醒。”

        人类是有情感的物种，在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学习许多为人事的理。而在那些通用的社会法则里，似乎从未有人教过，如何让人直面死亡，如何坦然接受亲人离去。

        见到哥哥，舒瑶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舒岑的目光温柔，静静地凝着她的睡颜。心想，她睡着的模样还是那么可爱。不知她的肚子还疼不疼，吃了少少的东西就这样睡着，会不会肚子饿。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舒瑶的梦里也有他的影。

        舒岑瞄了眼揪着他衣摆的爪子，语调都沁着酸味儿：“以后出去说自己是独生女，反正我不是你哥。”

        只是把她揪着自己衣摆的那只手握住，轻轻了她的指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这样爱生气，未来女朋友受不了，直接把你甩了，你信不信？”

        天气太冷，连下的泪都快结冰，泪痕冻在舒瑶的脸上发红。她先回国，等舒岑理完这边的事情，会晚她一步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