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块磨剑石的背面，用极其稚、也极其认真的笔法，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她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这块石，就是他的心。

        报纸，包得很厚，足足有七八层。看得出来，送礼物的人，很用心，也很……紧张。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依旧僵，但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坦然。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将那块石，也随手，进了那个已经快要被各种战利品给满了的……腰包里。

        她先是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银耳莲子羹，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将它喝完。

        “这块石上，是我从五岁开始，练剑至今，所有的感悟。”

        那块青石的质地极其普通，就是扬江后山最常见的山石。它的四个角，已经被打磨得非常圆，看得出来它的主人，经常将它握在手里细细地摩挲。

        江心剑的眼中，闪过

        江玉将那块磨剑石，在手中，轻轻地抛了抛。

        那只是一块……用最普通，甚至有些糙的青石，手工打磨而成，巴掌大小，长方形的……磨刀石。

        仿佛，这块小小的石上，承载的不是冰冷的划痕，而是一个剑客，从他拿起剑的那一天起，所有的汗水、所有的感悟、所有的荣耀与挫败。

        那些剑痕，有的笔直如松，有的飘逸如柳，有的霸如雷，有的轻灵如风。每一剑痕，都蕴着截然不同的剑意。

        终于，在揭开最后一层报纸之后，里面的东西，出了它的真面目。

        每一次的进步，每一次的感悟，每一次的瓶颈，他都会将它们，用他手中的剑，深深地刻在这块陪伴着他长大，最忠实的“伙伴”上。

        那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法，也不是什么稀世罕见的丹药。

        她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这块石，久久没有说话。

        而现在，他将这块承载了他所有过去，比他的本命法剑还要重要的东西，送给了江玉。

        这块石，就是他的日记。

        “我晓得你看不起我们江家的剑法。”

        江玉沉默了。

有些凝重和……期待。

        “也……谢谢你救了我的剑。”

        而许仪晴，虽然她看不懂这块石上蕴的“韵”，但她能感觉到，这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对于江心剑来说，一定有着极其重要，非同寻常的意义。她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好奇和探究。

        入手，温，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淡淡的温。

        报纸，是上个礼拜的《扬江日报》，版条，还是关于“我市将加大力度，整治市容市貌”的新闻。一熟悉，充满乡土气息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它们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却又没有丝毫的混乱之感，反而形成了极其和谐而又玄奥，充满“韵”的奇特图案。

        “里面，有江家的剑法，也有……我自己的东西。”

        江玉看着那块石，看着那两个字，拿着它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

        它的表面，平如镜，但在那平的石面上，却纵横交错着，无数深浅不一，细如牛的……剑痕。

        整个病房，也陷入了前所未有，安静的氛围之中。

        不，或许，称它为“磨剑石”，更为贴切。

        “我把它给你。不是求你教我撒子。只是想让你晓得……我江心剑的剑，不止于此。”

        就连一直咋咋呼呼的邓明修，此刻，也收起了他副嬉笑脸的模样，看着江玉手中的那块石，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了然。

        一个比现在还要年幼许多，孤僻的黑衣小少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扬江后山那片人迹罕至的竹林里，一个人，一把剑，对着一块最普通的石，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些枯燥而又乏味，最基础的剑招。

        江玉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着江玉，终于，不再躲闪她的目光，“你说的对，江家的‘金’字诀，太过刚猛，太过锋利，失了变通，落了下乘。”

        然后，江玉才将空碗放到茶几上，拿起那个报纸包，开始不紧不慢地一层一层地揭开，那已经因为被得太紧，而变得有些褶皱，陈旧的报纸。

        她的动作，依旧随意，依旧不见外的像是在收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最终，还是江心剑自己，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柄等待着被重新淬炼，断裂的古剑，等待着江玉的……审判。

        ――“心、剑”。

        这块石，就是……曾经，那个还没有被家族的荣耀和枷锁所束缚，最纯粹的……江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