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位……常随您左右的武士大人……”

        她执起细颈酒壶，为朔弥面前的青瓷杯斟酒。酒注入杯中，发出清泠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次试探之后，阁内似乎一切如常。

        “原是如此……”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是妾……大惊小怪了。”

        这意味着，在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夜晚，佐佐木正效力于朔弥，或者至少，效力于藤堂家。

        她抬起眼看向朔弥，烛光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恰到好的、少女般的怯意和好奇，声音放得又轻又，如同月下私语：“先生……”

        一瞬间，她只觉得腔里的空气被尽数抽空，耳边嗡鸣作响，连朔弥后续的话语都变得模糊不清。

        绫跪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红泥小炉上温着清酒。银色的月华透过半开的格窗，淌在光洁的乌木案几上，也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十余年……”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或许是出于对心腹绝对的信任，话语自然而然地淌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倚重：“他跟在我边，已有十余年了。从未出过差错。”

        月华如水，他或许是觉得她已被安抚，或许是倦意上涌，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杯中晃动的月影。阁内，只有炉火细微的噼啪声。

        朔弥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赞许的语气，像是一盆冰水，将她最后一丝脆弱的侥幸浇得彻底熄灭，只余下刺骨的寒。

        “你说佐佐木？”他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嗯，那疤是早年跟随我理一些麻烦时留下的。”

        朔弥闻言，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朔弥依旧会来，有时理文书，有时只是静坐品茶。

        这三个字，如同三冰冷坚的铁钉，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准地，锤入绫的心脏。

        她的手腕稳定，姿态娴雅，只有她自己知，宽大袖摆下，指尖是如何用力地掐入掌心，才抑制住那几乎要破而出的颤抖。

        她深一口气，仿佛被窗外的月色引，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门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阁内熏香袅袅，烛光将一切渲染得朦胧而安逸，却驱不散她心底愈聚愈的寒意。

        “他脸上的疤痕……好生骇人。不知……是为何所伤？看着像是……许多年前的旧伤了？”

        绫依旧温顺侍奉，只是话更少了些，眼神时常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带

        而她方才，竟还在心底为他开脱，妄想佐佐木或许是后来才投靠，妄想朔弥或许并不知晓他的过往。

        他的目光扫过她看似不安的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宽，“不必怕他。他面相虽凶，却是我最忠心的下，办事极为稳妥。”

        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又忍不住探究。

        她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微微蹙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地被困扰。

        十余年。远早于那个血腥的雪夜。

        她问完，便迅速垂下眼帘，仿佛为自己的冒昧感到不安，长睫在眼下投下不安的颤动。

        朔弥端起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朔弥独自前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商会事务劳顿后的疲惫。佐佐木如往常一样，如同一沉默的影子，守候在门外廊下，与阁内盈溢的香和柔和光晕仅一门之隔。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那副恰到好的、带着些许后怕与了然的神情。她慌忙垂下眼帘，盯着案几上木质的纹理，生怕眼底翻涌的惊骇与绝望分毫。

        他抿了一口清冽的酒，结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庭院里那株落光了叶子的老枫树：

        朔弥并未察觉她瞬间的异样。

        他侧过来看她，脸上随即出一丝了然又略带无奈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被微不足的小事吓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