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緊緊抱住師父的腰。兩個人縱一躍，從塔頂墜了下去。

        就在這節骨眼上，汝陽王府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跟著是喊叫聲、鑼鼓聲，亂成了一鍋粥。一個元兵騎馬瘋了一樣衝進院子，翻下馬，跪在小王爺馬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小王爺！大事不好了！王府走水了！王爺命你立刻帶兵回府！」

        最後，塔頂上只剩下滅絕師太和周芷若。火已經燒到了七樓，塔頂的木頭開始冒煙，發出「嗶嗶剝剝」的爆裂聲，隨時可能塌下去。濃煙嗆得周芷若眼淚直，可她死死扶著滅絕師太，就是不鬆手。

        跟著，少林的空智、空大師帶著少林弟子下來。崆峒五老下來。華山派的人下來。崑崙派的人也下來。張無忌雙手翻飛，一刻都不敢停。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進眼睛裡，殺得他生疼，他也顧不上。他的手臂開始發酸，丹田裡的內力消耗巨大，可他咬著牙，死死撐著。

        就在他的手掌快要碰到她們體的那一剎那，滅絕師太突然一掌拍出，結結實實印在了張無忌的口上。

        小王爺庫庫特穆爾臉色大變。他回頭看了看燒得快塌了的萬佛塔，又看了看王府方向衝天的火光，咬了咬牙，一揮馬鞭：「撤！都跟我回去！」

        但因為他這一退，卸力的勁有點散了。滅絕師太和周芷若重重摔在了地上。周芷若在上面，滅絕師太在下面。周芷若被摔得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可她顧不上自己，立刻翻起來，把滅絕師太抱在懷裡。

        滅絕師太眼裡的光芒，一點一點地熄了。她的手，從周芷若手上無力地落，垂在地上。那雙曾經比刀子還利的眼睛，徹底沒了神采，空地望

        塔頂上，就剩下峨嵋派的人了。丁君帶著靜玄和其他師妹依次下，張無忌奮力將她們一一接住。丁君落地後，回頭看了一眼張無忌，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但也沒說話，轉劍去幫楊逍了。

遠橋一拽，也只好衝向了元兵，沒時間多想。

        滅絕師太躺在她懷裡，嘴角、鼻子、耳朵都開始往外淌血。那張臉，已經沒了一絲活氣。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散了，可她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死死抓住周芷若的手。她的指甲摳進了周芷若的肉裡，力氣大得嚇人。

        「師父！師父！」周芷若的聲音撕裂了夜空，帶著血，帶著絕望。

        元兵們聽見命令，如蒙大赦，立刻像退一樣撤出了院子。只有趙帶著一小隊親兵留了下來。她騎在馬上，遠遠看著塔底那個拼了命救人的張無忌。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恨，有敬，有不甘，還有一絲她自己恐怕也說不清楚的東西。她看著他，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後，她只是調轉馬頭，帶著人撤了。馬蹄聲「噠噠」地遠去，很快就聽不見了。

        滅絕師太看著她。她眼裡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東西。她伸出手，摸了摸周芷若的頭，動作很輕，很輕。然後她點了點頭：「好。芷若，扶為師起來。」

        這一掌，凝聚了她畢生最後的功力。雖然中了十香軟散的毒，功力未復，但這一掌的力仍舊不輕。張無忌萬萬沒料到有此一變，猝不及防，被打得一聲悶哼，口像是被攻城錘砸中了一樣。嗓子眼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滅絕師太的臉上、上。他腳下的石板「喀喀喀」裂開一片，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退了三大步。但他強撐著沒有倒下，雙手依然死死維持著接人的姿勢，乾坤大挪移的氣勁雖然亂了，卻沒有完全散去。

        周芷若扶著滅絕師太站起來，兩個人挪到了塔頂邊上。滅絕師太往下看了一眼，看見張無忌站在底下，雙臂張開，正仰頭看著她們。她的眼底，掠過一寒光。

        「師父！您別說了！別說了！」周芷若抱著她，哭得渾都在抽搐。她的眼淚滴在滅絕師太的臉上，沖刷著那些血污。

        張無忌看見她們下來，立刻將乾坤大挪移運轉到極限，雙掌向上迎去。兩個人影急速下墜。張無忌的雙掌帶著氣勁漩渦迎了上去，開始為她們卸力。

        「師父，咱們吧！」周芷若哭著說，嗓子都啞了，「無忌哥哥一定能接住咱們的！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芷若，抱緊我。」滅絕師太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芷……芷若……」滅絕師太的聲音細得像一縷煙，每個字都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記著……記著你對為師……發過的誓……不許……不許你跟張無忌那小子……成親……記住……倚天劍……屠龍刀裡頭的秘密……這世上……就……就剩你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