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明焰，卻悶燒得更讓人難受。

        小昭被趙支開，去隔艙房收拾行李。艙房裡只剩下張無忌跟趙兩個人。

        張無忌在椅子上坐一會，又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往外看。碼頭上，金花婆婆那三人還在茶鋪裡坐著，似乎一點也不急。他又轉過，在艙房裡來回踱幾步，鞋底踩在木頭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眉頭皺得緊緊的，嘴抿成一條線。

        趙卻一點也不急。她從椅子邊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拽出一個小小的酒罈子。那酒罈子是陶土燒的，肚大口小，罈上貼張紅紙，紙上寫著「女兒紅」三個字，墨跡都有些褪色了。她拍開封泥，一濃郁酒香立刻從罈口冒出來，甜絲絲的，帶著陳年酒釀才有的醇厚味。

        她從桌上拿起兩個茶杯，把裡頭殘茶潑在地上，然後提起酒罈，咕嘟咕嘟倒兩杯。酒是琥珀色，在茶杯裡晃蕩著，映著窗戶照進來的日光，亮晶晶的。她端起一杯，推到張無忌那側桌面上，自己端起另一杯，湊到鼻子底下聞聞，然後仰起頭，一口氣喝乾。她喝酒的樣子很好看。脖子仰起來時，下巴到鎖骨那條線條拉得又直又長，白皙的膚底下，嚨微微滾動一下。酒順她嚨嚥下去，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長長吐口氣，臉上浮起層淡淡的紅暈。

        張無忌卻本沒心思喝酒。他走過來，在趙對面坐下，兩手撐在膝蓋上，體往前傾，聲音裡壓著急切：「趙姑娘，咱們什麼時候去跟蹤金花婆婆？她們現在還在碼頭上，再不動，萬一她們走了怎麼辦？」

        趙看他一眼，慢悠悠又給自己倒杯酒。她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轉著，琥珀色酒在杯子裡打著旋。她抿一口，這才開口。她語氣很淡，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事：「張教主，你急什麼？坐下，陪我喝一杯。」

        張無忌張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她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到底還是把話吞回去。他深口氣，端起桌上酒杯，一仰頭，把酒灌進嚨。那酒入口綿軟，可下了肚，一熱勁就從胃裡竄上來，洋洋散到四肢百骸。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看著趙。

        趙笑一下。她把酒杯放下，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體微微往前傾，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機密大事：「張教主，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選這臨海鎮咱們出海的地方？」

        張無忌皺起眉頭，沒說話。

        趙也不等他回答，自己接下去說了。她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為了跟你張大教主出海，不被人跟蹤，我早就讓人把沿海五十里內的漁船，全驅逐了。眼下這方圓五十里，除了咱們腳底下這條巨鯊幫的大船，連一條能出海的舢板都找不著。金花婆婆要出海，只能上咱們這條船。」

        她說到這裡，停一下，端起酒杯又抿一口。酒沾在她嘴上，讓那兩片嘴變得水潤潤的。她伸出尖，輕輕下上，繼續說：「只要她一上船，船往哪兒開，她要去哪裡，咱們就跟到哪裡。她要去找謝遜，咱們就跟著她找到謝遜。總之，她跑不掉。」

        張無忌聽完這番話，愣住了。他看著趙那張緻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篤定的神色，心裡那子焦躁，忽然間就消下去一大半。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確實比他聰明得多。他想到的只是衝出去救人，她想到的，卻是怎麼把整盤棋都在自己手裡。

        他嘆口氣，拿起酒罈子，給自己倒一杯，又給趙杯子裡添滿。他端起酒杯，衝趙舉一下：「趙姑娘，張無忌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