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心裡惦記著周芷若，終於忍不住。第二天下午，他趁幫陳船老大搬貨的機會，壓低聲音問他：「陳大哥，那三個客人裡頭，那個穿白衣服的姑娘，怎麼樣了？」

        不對。船在往南開。而冰火島，在北邊。金花婆婆口口聲聲要去找義父謝遜，怎麼會往相反方向行駛？他心頭一沉，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南方，金花婆婆的老巢，不正是靈蛇島嗎？

        陳船老大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這才湊過來，低聲說：「張教主放心。那姑娘除了臉色差點，別的都還好。每頓飯都送進去了，碗筷端出來時，飯菜都吃大半。金花婆婆也沒為難她，就是不准她出艙房。」

        金花婆婆三人被安排在船艙裡一間單獨的艙房。那間艙房在船尾，窗戶對著海面。金花婆婆很少出來，一天到晚待在艙房裡，偶爾能聽見她那枴杖敲在木頭地板上的篤篤聲。殷離每天出來幾趟，要麼去廚房拿吃的，要麼端著水盆去艙房。周芷若卻一次也沒出來過。

        他嘆口氣，轉過，走回甲板上，繼續幹活去了。

        「靈蛇島。」張無忌一字一頓地說，眉頭依舊緊皺，「船一直向南行駛，這靈蛇島便是金花婆婆的老巢，只不過趙姑娘你許是未曾聽聞。」

        趙聽完，眼中驚奇更甚，皺眉追問：「靈蛇島？我確實未曾聽說過，這地方究竟在哪，為何說是金花婆婆的老巢？」張無忌壓低聲音，緩緩解釋：「這靈蛇島在南海深處，地處偏遠，平日裡鮮少有人提及。金花婆婆在那島上住了足足數十年，島上不僅是她的居所，更是她經營多年的基，也只有在那裡，她才能安心算計一切。」頓了頓，他又補充：「她本沒打算現在帶我們去找義父，怕是想先把周芷若帶回靈蛇島處置妥當，再去尋屠龍刀。」趙這才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原來如此，看來咱們這一趟，算是被她『請』去這陌生的靈蛇島客了。」

        趙沒有立刻離開，她靠在船舷上，看著張無忌走回水手堆裡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複雜。這個男人，心裡裝了太多人，太多事，可他這份固執，卻偏偏讓人……她把目光收回來，轉而投向南方那望不到頭的海平線。

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張無忌沉默。他望著南方海面，那裡水天一色，茫茫無際。他不知靈蛇島還有多遠，也不知到了那裡會發生什麼。可他清楚一件事——不船往哪兒開，不金花婆婆要去哪裡，他都得跟著。

        大船向著東南方行駛。

        張無忌走到她邊，也靠著船舷，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几分確定：「趙姑娘，我知船要往哪兒去了。」

        張無忌聽完這話，懸了兩天的心總算放下大半。他點點頭，對陳船老大聲謝，繼續搬貨去。

        他從小在冰火島上長大，跟著義父謝遜學不少航海本事。謝遜雖然雙目失明，可對風向、洋、星象這些東西，熟悉得跟自己掌紋一樣。他把這些本事，一五一十全教給張無忌。張無忌抬起頭，看看太陽位置，又看看船頭劈開海浪的方向，眉頭忽然皺起來。

        他將手中的纜繩狠狠打了個結，糙的麻繩磨得掌心生疼，可這點痛，比起他心裡的憋屈，本不算什麼。

        頭一天，海面還算平靜。日光從早照到晚，把碧藍海水曬得洋洋。一群海鷗跟在船尾，嘎嘎叫著，時不時俯衝下去，從翻湧浪花裡叼起條小魚。張無忌混在水手堆裡，跟其他人一起拉纜繩、甲板、搬運貨物。他一邊幹活，一邊偷偷觀察船上動靜。

        他放下手裡纜繩，手上的汗，走到船尾。趙正靠著船舷，望著海面發呆。她上那件布褂子給海風得緊貼上，勾勒出她前豐滿的輪廓。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是張無忌，嘴角微微一翹。

        「怎麼了？看你眉頭皺得緊，莫不是發現了什麼？」她問。

        第三天一早，張無忌在甲板上幹活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板收起，纜繩解開，船帆升起。巨大帆布給海風灌滿，發出「嘭」一聲悶響。大船緩緩駛離棧橋，船頭劈開碧藍海水，激起兩白色浪花。臨海鎮的碼頭越來越遠，岸上房屋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海岸線上一排小黑點，叫海霧吞沒了。

        趙眼中閃過一絲驚奇，挑眉：「哦？張教主倒是說說，我們要去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