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演戲罷了，演給你義父看。他得讓你義父覺著他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這麼著才好保住自己一條命。」

        張無忌心頭猛地一震。他細細回想剛才那畫面，越琢磨越覺得趙這話在理。陳友諒跪著求情的時候，那眼神飄忽不定的，說話的聲氣也透著假。他給鄭長老包紮，也就是胡亂撕塊布條子纏上，連止血的藥粉都沒敷。這像是真心要救人的樣子嗎？

        「照這麼說，陳友諒背後肯定還有人。」趙的語氣篤定得很，「有人告訴他謝遜在靈蛇島，有人指使他今天來搶刀。這個背後的人，跟金花婆婆之間，恐怕也脫不了干係。」

        張無忌停住了腳，轉頭看著趙。她那雙天生嫵媚的眼睛，在這昏暗的林子里格外地亮，像兩顆叫水洗過的星星。她嘴微微抿著，眉頭輕輕蹙起來，正專心想著事兒。海風從林子縫隙裡鑽進來，把她鬢角邊的碎髮得飄起來，黏在她臉頰上。

        他得承認，這個女人腦子確實比他好使。他剛才滿腦子全是義父，本沒顧得上去琢磨這些枝枝節節。她倒好，把所有疑點都記下了，串在一塊兒，就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那依妳看，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他問。

        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先回船上去。周芷若還給鎖在艙底下呢，金花婆婆早晚要回去料理她。咱們就守在船上，以不變應萬變。至於你那位義父——」她頓了頓，「金花婆婆既然大費周章把他請到島上，肯定另有所圖。圖謀沒到手之前，她是不會傷他的。你把心放肚子裡就是了。」

        張無忌點點頭。兩人接著往前走，穿過樹林，翻過那片亂礁石，回到藏小艇的地方。小艇還好好地在大礁石後頭，張無忌把它推下水，扶趙上了船，自己上去，劃著槳往回走。

        劃到半上，趙忽然又開了口：「張無忌，我問你個事兒。」

        張無忌抬頭看她。

        趙坐在船頭，兩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她眼神落在遠處的海面上，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你跟那個殷離，到底是怎麼一檔子事？」

        張無忌劃槳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冷不丁問起這個。沉默了一小會兒，他說：「她是我表妹。」

        「表妹？」趙笑了一聲，那笑裡頭帶著點說不清的嘲弄，「我看可不像。她瞧你的那眼神，可不是表妹瞧表哥該有的樣子。」

        張無忌沒言語。

        趙又說：「你跟她——」話說了半截，沒再往下說，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張無忌臉上發燙。他低下頭不再說話，手底下用力劃槳，槳葉子劈開海水，帶出一片嘩嘩的響聲。

        趙輕輕哼了一聲，也就沒再追問下去。

        小艇靠上大船，兩人順著繩梯爬回甲板。陳船老大迎上來，壓低聲音說：「張教主，金花婆婆還沒回來。船上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