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抱頭痛哭，哭聲在山裡迴盪。周芷若站在一旁，也紅了眼眶。趙別過頭去，抬手了眼角。

        「老夫以為你死了……老夫真的以為你死了……」謝遜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十年了……整整十年……老夫每天都在想，無忌孩兒要是還活著，該長多高了……該有多大本事了……老夫想你想得心口疼啊……」

        「好，好啊。長成大人了，長得結實，比你爹還壯。」他忽然想起什麼，急切地問：「無忌，你爹娘……他們……他們！」

        「無忌……真的是無忌……」謝遜的聲音從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刮木頭。他那雙失明的眼眶裡，渾濁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我的孩兒……我的無忌孩兒……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張無忌也泣不成聲：「義父，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孩兒應該早點來找您的……」

        謝遜渾一僵。他當然知張翠山和殷素素是為什麼死的——為了守住他謝遜和屠龍刀的秘密。他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淚水再次落。

        謝遜的手指摸過張無忌的額頭、眉、鼻子、下巴。他的手抖得厲害，糙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著那張臉的輪廓。這張臉他太熟悉了——寬闊的額頭像殷素素，直的鼻樑像張翠山，而那下巴的弧線，跟無忌小時候如出一轍。

        謝遜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但他深幾口氣，生生壓下了翻湧的怒火。他拍了拍張無忌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好，好。你知了就好。成昆那狗賊，遲早要找他算賬。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拉著張無忌的手，激動地說：「無忌，陽教主遺命不

        張無忌沉默了片刻，低聲：「義父，爹娘他們……十年前在武當山上，雙雙自盡了。」

        過了許久，謝遜才稍稍平復。他捧著張無忌的臉，又摸了摸他的肩膀、手臂、膛，感受著掌下那結實的肌肉和寬闊的骨架，臉上出欣的笑容。

        他話鋒一轉，問：「無忌，方才在石屋裡，你使的武功……是九陽神功？」

        張無忌又：「義父，孩兒還有一事要稟告。孩兒如今……是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

        「義父，不是您的錯。」張無忌握緊他的手，「害死爹娘的，是那些上武當山的人，是成昆那個狗賊。孩兒已經查清楚了，成昆就是圓真，他在少林寺出家，暗中策劃了一切。孩兒一定會親手殺了他，為爹娘報仇，為義父報仇！」

        謝遜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你說什麼？明教教主？你當了明教教主？」

張無忌膝行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將那雙滿是厚繭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

        「是。」張無忌將光明頂之戰、楊逍等人推舉他為教主、陽頂天遺書中的囑託等事一一說了。謝遜聽完，忽然仰頭大笑，笑聲震得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害了五弟和素素……」謝遜的聲音顫抖著。

        「是。」張無忌簡短地將自己如何中了玄冥神掌、如何在蝴蝶谷求醫、如何在崑崙仙境得到九陽真經的經歷說了一遍。他說到自己墜崖、在谷中獨自生活五年、練成九陽神功和乾坤大挪移的時候，謝遜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滿是驕傲。

        「義父！」張無忌撲進謝遜懷裡，緊緊抱住他。謝遜也死死摟住張無忌，兩隻大手拍打著他的後背，力大得像要把人拍散架。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謝遜笑得眼淚又了出來，「陽教主在遺書中讓老夫暫攝教主之位，老夫落荒島二十多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重回明教。沒想到，老夫的義子，竟然當上了教主！五弟，素素，你們在天之靈看到了嗎？你們的兒子，是明教教主了！」

        「孩兒都知了。」張無忌的聲音透著寒意，「在光明頂密裡，孩兒親耳聽到圓真親口承認。他殺了義父全家十三口，強姦了義母，摔死了小弟弟……這些，孩兒全都知了。」

        謝遜渾一震：「你……你知了成昆的事？」

        「好！好！不愧是老夫的無忌孩兒！」謝遜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九陽神功上乾坤大挪移，當世能勝過你的人，只怕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