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遜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但當張無忌帶著趙和武青嬰走到口的時候，周芷若忽然快步追了上來。

        石屋已經徹底塌了。巨大的石塊東倒西歪地堆在一起，被火燒得漆黑，石縫裡還冒著裊裊的青煙。周圍的樹木也被炮彈炸斷了好幾棵，斷口處參差不齊，

        周芷若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她想了想，老老實實答：「小時候在漢水邊上認識的。那時候他中了玄冥神掌，寒毒發作倒在村口，是我救了他。後來……後來在紅梅山莊又碰上了，才算是真正熟起來。」

        張無忌走在最前面，左手撥開擋路的藤蔓，右手按在腰間的屠龍刀柄上。他的步子大，走得又快，趙和武青嬰跟在後面，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張無忌忽然停下來。他蹲下，撥開地上的落葉，出幾株長著紫色小花的矮草。草葉呈橢圓形，邊緣有細細的鋸齒，葉面上有一層淡淡的絨。

        周芷若沒有回答。她只是低著頭，手裡的布巾一下一下地著殷離的額頭，動作輕柔而機械。

        謝遜坐在原地，側耳聽著三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密林裡。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腔深處滾出來的：「周姑娘。」

        「紅梅山莊。」謝遜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在屠龍刀留下的印子裡摩挲著。「那個叫趙的丫頭呢？你認識她多久？」

        張無忌回頭看她，心裡頭軟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指尖過她乾裂的嘴。「照顧好阿離和自己。我很快回來。」

「義父，您和周姑娘留在裡照顧阿離。我去去就回。」

        謝遜的呼重了幾分。他閉著眼睛，那雙永遠不會再睜開的眼眶朝著頂的方向，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過了很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啊。無忌這孩子，比他爹還多情。」

        「你跟無忌……認識多久了？」

        周芷若正在給殷離額頭上的汗，聽到這一聲，手一頓。「獅王前輩，您叫我？」

        趙走在最後，手裡的倚天劍提著，劍尖朝下，步伐輕盈得像一頭在林間穿行的豹子。她的眼睛沒看路，一直盯著張無忌的後背。

        「就是這個。」他小心翼翼地把幾株紫珠草連起，抖掉上的泥土，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包好，進衣襟裡。「夠了。走，去找武烈。」

        周芷若點點頭，退回了裡。

        周芷若的眼神暗了一下。她垂下眼簾，聲音變得平平的：「她啊。她是汝陽王的女兒，蒙古的紹郡主。當初六大門派被困萬安寺，就是她一手策劃的。武當派的殷六俠、俞三俠，都是被她手下的人打殘的。」

        武青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眼睛裡頭全是焦灼。她嘴裡不停地念叨：「爹……爹一定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

        三人穿過密林，往石屋的方向走。越靠近石屋，空氣裡的焦糊味就越重。等到他們鑽出林子，眼前的景象讓武青嬰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

        「無忌哥哥。」她站在口，藤蔓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憔悴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你小心些。」

        「蒙古郡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頭即將發出低吼的獅子。「無忌跟一個蒙古郡主混在一起？」

        張無忌帶著趙和武青嬰鑽出山，一頭扎進密林。靈蛇島上的樹長得又高又密，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空氣裡頭全是腐葉和海水混在一起的腥鹹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腳下軟綿綿的，每一步都陷下去一小截。

        這句話說得又輕又慢，像一把鈍刀子在石頭上慢慢磨。周芷若聽不出他是真的感慨還是另有深意，也不敢接話，只是沉默著繼續手裡的動作。山裡只剩下殷離微弱的呼聲，和周芷若偶爾擰乾布巾時滴落的水聲。

        謝遜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