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點頭：「我記得。可你那時不是說，要回到中土才有法子救她？」

        「本來是這樣。」張無忌的目光又落回殷離口的傷疤上，「她中的那種慢毒藥，毒極陰損，一天天累積在經脈裡，最後一腦全衝進心脈。我用九陽紫炎強行出心脈的毒，可經脈末梢的餘毒太深，紫炎也煉不乾淨。本來確實需要回到中土，找齊幾味珍貴藥材，合長期針灸調理，才能徹底清除。」他伸出食指，沿著傷口邊緣輕輕劃了一圈，「可殺她的這一刀，湊巧刺破了她心包外頭積聚的毒血。那些毒血順著傷口出去之後，她體內殘存的毒反而去了一大半。再加上我之前灌進她體內的九陽真氣，在毒血清除之後自動護住了她心脈。就是這兩件事撞在一起，才讓她在茫茫大海上活了下來。」

        趙聽完，沉默了一會，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殷天正老淚又了下來，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地問：「那她現在為什麼還不醒？剛才在喜堂上又為什麼會那樣……」

        張無忌又指向殷離臉上那幾疤：「外公，你再仔細看看她的臉。」

        殷天正湊近細看。他雖然老眼昏花，可隔得這麼近，還是看得很清楚。殷離臉上那些因為練千蛛萬毒手而留下的紫黑色毒痕，竟然全消退了。那些疤痕雖然還在，可已經變成了淡粉色的新生膚，跟周圍膚色的差別越來越小，不仔細看本不會注意到。殷天正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殷離的臉頰，那裡的膚光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坑坑窪窪。

        「阿離練千蛛萬毒手的時候，把大量毒素積在臉上。」張無忌指著她臉上最深的那舊疤，「可她被刺中心口後，體內大量毒血順著傷口出，連帶她臉上積聚多年的毒素也一併排出了體外。蛛兒算因禍得福，臉上的毒痕也因此消失了。」

        殷天正摸著殷離的臉，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枕邊的褥子上。他想著這個外孫女從小受的那些苦，為了報仇去練毀容的毒功，在靈蛇島上差點被毒死，又被人一刀進心口扔進大海。這孩子，從生下來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至於她為什麼會失心瘋……」張無忌的語氣沉了下來，「可能是在海上漂太久，頭受了撞擊，也可能是受刺激太大傷了腦子。這種傷急不得，只能慢慢調理，好好醫治。」

        就在這時，殷離忽然動了一下。她的手在被子底下輕輕抽動，然後嘴開始翕動，發出糊不清的聲音。殷天正趕緊湊過去聽，張無忌也俯下。殷離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可那幾個字卻清清楚楚從她乾裂的嘴間吐了出來：「阿牛哥……」

        張無忌的子明顯僵了一下。

        「阿牛哥……」殷離又喊了一聲，稍微大聲了點。她眼睛還是緊緊閉著，可眼睫卻不停地在顫，像是在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在空中胡亂抓著。張無忌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殷離的手指立刻死死攥住了他，力氣大得不像一個昏迷的人。

        「阿牛哥……」殷離的聲音忽然急促起來，帶著一說不出的委屈和急切，「我……我跟你說……我不在乎你有別的女人……真的……我不在乎……我只求你……只求你別丟下我……」

        張無忌的頭上下滾動，沒說話。

        殷離繼續囈語，聲音一會高一會低，有時像在跟誰吵架，有時又像在苦苦哀求：「你不要走……阿牛哥……你答應過我的……你咬了我的手……我就是你的人了……你不能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