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手指干燥，翻页的时候纸页不会因为气而粘连，沈秋禾看得很快，目光从一行到另一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早知她手里有东西，从她把手背到后的那一刻就知，他收了那么多年鬼，什么样的偷袭没见过。

        「魂有所缚，有所依，缚解则散。」

        手腕上的红绳绷紧了，沈秋禾抬起了，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然后移到他腰侧的木架上。

        木架上斜插着一把匕首，刀鞘是桃木的，没有纹饰，鞘口磨得发亮，木质的刀刃上刻着符文，沈秋禾见过这个东西，之前巷子里请来的士用的就是这个，专门驱鬼用的。

        赵理山伸手拽了一下红绳，力不大，但足够让她往前迈一步。

        或许是因吊魂这法子太过阴毒，唯恐遭到反噬，给沈秋禾吊魂的人留了余地，没等阵法结束就将人送走，导致沈秋禾还有一分魂魄没散完，被锁在内。

        她警惕地握紧背后的匕首，红绳拴着，她没办法夺舍，但物理伤害是没问题的，匕首进去，总会见血，就是不知这木匕首刀刃到底锐不锐利。

        只是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家事，他是士，同情鬼什么。

        原来沈秋禾能恢复温，是因为她并不是死后才变为守家灵，而是有人在她死之前就提前布好了，只等她死的那一刻，将魂魄锁住。

        赵理山转过来，手电的光被他挡在后，脸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的轮廓被光勾出一条线。

        吊魂。

        赵理山将铜尺搁回了神龛旁边的钉子上，铜圈碰到钉子发出一声闷响，他摩挲着那枚钉子在指腹上残留下的感。

        因为是朱彩凤买给她的。

        红绳在两人间垂下来，沈秋禾坐在旁边，又拿出一本书，书页边角翘起来，封面写着编号，是何修远的笔迹。

        他想起沈秋禾执着的那个发卡。

        沈秋禾被他看得有些发，以为赵理山是找到法子送她走，就用刚才那把铜尺。

        师父的字迹潦草，但他从小就跟着师父自然了解，他逐字逐句地看，手电的光在纸面上晃着。

那幅图看，赵理山就蹲在箱子旁边看，手指捻开纸页，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但刀尖锋利，对付人未必没有用。

        吊魂是束缚灵的手段之一，可却是唯一一种在活人上施术的。

        沈秋禾受的这些，朱彩凤未必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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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秋禾的僵直，手背在后，握紧了匕首。

        沈秋禾完全静止了，连灵内那缓慢转的怨气似乎都凝住了，手背上的匕首硌着掌心，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刺出去。

        赵理山没她，红绳拴着，人又跑不了。

        “走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刺。

        所以沈秋禾的灵能恢复，不是因为血有多神，是因为血致使那被锁了三年的分魂魄在她的灵里回。

        可沈秋禾死得并非那么简单，而是被吊了魂，生生????过莫名的阵法完成才断了气。

        赵理山把手收了回来，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沈秋禾不知他在想什么，但红绳在两个人之间绷了一下，又松了。

        「此法损阴德，习者慎之。师门已禁，不可外传。」

        赵理山转过来，铜尺竖在她正上方，尺垂直，从百会往下，铜尺的底端停在了她眉心的高度。

        但冥婚的同心结还有守家灵的绳结明晃晃挂在门楣上，说朱彩凤不知沈秋禾怎么死的，死后又是如何被利用的，赵理山还真不信。

        赵理山继续看着书，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师父后来加上去的，笔迹比正文要新，墨水颜色也深一些。

        铜尺往下了半寸，赵理山的手指按在了她，指腹压着发旋往下半寸的位置，感知到的是一颗粒，嵌在颅骨的隙里，像一钉子的钉帽，被肉盖住了。

        白色塑料材质，摔在地上就碎了，赵理山到现在都觉得不值钱，可她偏偏将那个发卡当成个宝贝。

        她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指尖勾住刀鞘的边缘，将匕首从木架上抽了出来，藏在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将《异闻录考》看了数遍，同时不断回想着自己过去看过的术法。

        铜尺挂在神龛旁边的钉子上，尺是黄铜的，铜尺冰凉，贴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沈秋禾皱了皱眉，最后将匕首藏在后，跟了上去。

        赵理山把书合上，搁在箱盖上，沈秋禾没抬，还在看书，他垂眼随意瞥了一眼纸页上的内容，接着转过去拿铜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