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开口？哪怕说一句“同学你哪个专业的”也行啊。人家就坐在你旁边整整一个半小时，你有无数个机会开口，结果你在干嘛？你在笔记本上画球。

        “看吧，说过了。这种人边怎么可能缺人。”

        那个懒懒的拖腔又响起来了。

        心里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起来了。

        为什么要把一个长成这样的人放在她旁边？为什么不能让她也长成那样，然后理直气壮地过去要微信、要联系方式、要人家多看她一眼？为什么她只能坐在旁边，像一只蹲在鱼缸外面的猫，爪子都伸不进去，只能看着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优雅又自在，连个眼神都不分给她？

        “谢了。”他把笔接过去，低试了一下，在纸上划了两，墨水利地出来了。

        第三个声音一出来，她就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接过笔，点了下。

        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用的力气特别大，笔迹都凹进去了。

        她低翻笔袋，手指碰到几支笔，最后抽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递过去。接笔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很轻的一下，几乎是若有若无的。

        这种气来得很莫名其妙，但她已经很熟悉了。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程。先是被一张脸击中，然后是占有翻涌上来，接着理智开始泼冷水，最后她把自己气个半死。

        但她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笔在本子上画了老大一团黑色的乱线，力透纸背，差点把纸戳穿。

        写完之后她没有涂掉，就那么让它留在那里。

        她深深地了一口气，把保温杯进包里，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手很好看。手指很长。碰到了。完。”

        她说了句没事，转回去继续假装听课，心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生自己的气，也生这个世界的安排。

        ――“觉得他真的太好看了，不能多看，否则我会觉得很遗憾，又会想为什么我不能更好看点。”

        她把笔记本合上装进包里，动作不紧不慢。旁边的男生也站了起来，把笔递还给她，又说了声谢。

        然后他转走了。

        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他还没走，正靠在墙上，低着看手机，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仰着脸在跟他说话。女生扎着高高的尾，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饮料，正递给他。

        讲座还剩一个小时，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同学。”

        然后她坐在原位，对着空的过，在心里把自己从到脚骂了一遍。

        越想越气。

        然后她又想，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她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直直地走过去了。

        讲座终于结束了。教室里轰地一下热闹起来，椅子翻动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收拾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

        “哦，有。”

        讲座是很无聊无聊，但主要原因是她旁边坐着一个让她每一秒都在天人交战的存在。她的理智和本能像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一个说“别看了，好好听课”，一个说“再看一眼，就一眼”，然后第三个声音阴恻恻地冒出来，说“看了有什么用，又不是你的”。

        不公平。

        她目送他走出门，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里。

        路过门口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走廊尽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影。

        走廊的风在脸上，凉丝丝的。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走出教学楼，走进阳光里，四月底的太阳已经很晃眼了，她眯了眯眼睛，觉得有点刺。

        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僵尸吃了。

        她的耳朵又开始烧了。

        她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后脑勺的发被走廊的风得微微扬起来，肩膀的线条在卫衣下面显得很宽，但又不壮，是一种恰到好的少年感。

        气什么呢？气自己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能让人家一眼就沦陷。气人家可能早就谈过不知多少段恋爱了，而她的小心脏和她的洁癖一样严重，光是想到“前女友”三个字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气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就已经在脑子里演完了一整出斗剧。

这样的人肯定有女朋友。

        “能不能借支笔？”他朝她晃了晃自己手里那支，笔尖上沾了一小团纸屑，“堵了，写不出来了。”

        “……啊？”

        她没理那个声音。

        他没接，说了句什么。女生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