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铅笔放回抽屉。小惠那边翻了个
,嘴里
糊地说了句梦话,听不清内容。玛丽娜侧过
看她,月光从小窗
照进来,照在小惠
在被子外的脚踝上。脚踝上有一
旧伤疤,不知
什么时候留下的。窗外的松江市在凌晨两点安静得像一座空的剧场。她翻了个
,对着墙,把被角
进嘴里,用牙齿咬着。不知
在咬什么。也许在咬一个她还念不准的字。
那个跑市场的小个子男人。左脸颊有痣的,每次让她先口交五分钟,结束后从来不看她。牡丹江的胖子,
药材的,喜欢后入,
力不行三分钟就
。
水产的那个中年男人,手指有鱼腥味,今天多给了八十块――因为那一声叫对了。
玛丽娜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九万块。她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那意味着娜塔莎在这四年里每个月存了近两千块。她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到今天为止已经接过二十多个客人了。每个客人三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两块钱一分钟。或者说,一百二十块钱一小时。按这个速度,她需要多久才能存到九万?她的嘴
动了动,没有算完。
这些信息以前只是噪音。现在变成了数据。
「我存了钱。两年,九万块。别跟任何人说这个数字。」她把粉色睡衣下摆往上撩,
出腰。腰
绑了一条带拉链的运动腰带。拉链拉开,里面一沓塑封的人民币,隔水防
。「我在松江开发区看过一间公寓,月租一千二。再过一年我就走。不在王姐手下干了。自己当老板,自己找客人,自己安排时间。」

。咬疼了再叫,音就真一些。还有,叫的时候想着你第一次,回
客就多了。」
她把腰带拉链拉好,睡衣放下来。然后看着她,蓝眼睛在日光灯下变成了一种接近于灰的颜色。
到第三周的时候,她可以一边接客一边在脑子里背中文单词了。客人趴在她
上
的时候,她的嘴
在发出呻
,大脑在重复小惠教的生词。老板,老字三横一撇。钱,金字旁右边两个戈。小心,小字三点,心字三点。她把每一个笔画在脑子里描一遍,客人
的时候她刚好描完。
她开始能听懂客人的闲聊了。牡丹江的胖子在
药材批发,最近压了一批货,资金周转不开,心情不好,所以比平时
暴。左脸颊有痣的男人是
建材的,每次来之前都跟人喝了酒,嘴里永远是白酒混着大蒜。跑市场的小个子说话带着沈阳口音,叫她宝贝儿,但从来不多给一分钱。
玛丽娜看着她,点了点
。
玛丽娜用眼睛答应了。
她推开门出去了。走廊上传来王姐的脚步声,刚从菜市场回来,塑料袋装满了白菜和猪肉。娜塔莎溜进自己房间时门发出一声轻响。王姐没有注意。
玛丽娜摇了摇
。
第十三天。娜塔莎趁王姐出去买菜的间隙溜进玛丽娜的房间,穿着一件地摊上买的粉色睡衣,上面印着洗掉半张脸的美乐
兔子。
那天晚上,玛丽娜接完最后一个客人,从床上爬起来,在床
柜抽屉里找到了半截铅笔和一张从牙膏盒上撕下来的纸片。在纸片空白那面,她用俄语写
:
娜塔莎没有追问。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转过
来。「你该存钱。哪怕一天存五十块,一年后你就有选择。我们没有选俄罗斯的资格,但你可以选不在王姐手下干的资格。」
「坐下。」她在床边盘
坐下,「我问你,你打算在这干多久?」
「你呢?」
当天下午接第四个客人时,她试了那个办法。那个男人中等
材,
水产生意的,手指上有一
散不掉的鱼腥味。他在她
上趴下来的时候她咬了一下
尖――不重,刚好够疼。然后她叫了一声。那个男人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动作明显更用力了。走的时候他多放了八十块在床
柜上,说了一句「今天不错」。门关上以后玛丽娜用
尖
了一下被咬过的地方,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她确认了一件事:小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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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惠在她笔记本上写的第一个汉字是「张」。弓长张,不是立早章。玛丽娜描了二十遍,写到纸背凸出来。然后是「老板」「钱」「小心」。小惠说:「老板这个字你每天要说二三十遍。说对了你值三百。说错了你值一百五。」
她把纸片折成小方块,
进床垫下面。这张牙膏盒纸片是她在中国的第一份档案。一个月后它会变成一本用汉语拼音写的笔记本。再后来会有更多的名字和更多的特征。但今晚只有四个名字,四个代号,四张她需要在黑暗中才能描述的脸。
她的发音进步比写字快。到第二十天,她可以用升调说出「老板好」了。第三十天,她学会了用降调说「下次再来」,让客人觉得这句话是承诺不是告别。第三十五天,她在接客时说了一句完整的长句:「你比上次瘦了。」那个客人多给了她两百块。
娜塔莎凑近,压低声音。呼
里有大蒜和红
的味
。「我告诉你一件事。不要跟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