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多年前开始干这行的。专门从俄罗斯往这边送女孩。你,娜塔莎,隔
那三个,都是他带过来的。你是他卖给王姐的,王姐再卖你。接的客人是你自己,钱被王姐抽,王姐剩下的再跟他分。你是最底层的。能活下来是因为你把钱给了上面,上面再往上给,一直给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这人的姓,弓长张,不是立早章。标一下,以后别搞混。」
门被猛地拉开。谢尔盖大步走出来,军大衣下摆甩在墙
上,墙角的墙纸被他刮掉了半截。他的目光在走廊上扫了一下,停在玛丽娜
上。那个目光把很多不该在走廊上说的事说完了。后背上的鸡
疙瘩从他的眼神里爬出来,沿着脊
从尾椎爬到颈后。
又在笔记本角落里写了几个字:「老板」「钱」「小心」。一笔一笔,很慢。
玛丽娜刚接完上午的第二个客人,洗完手在走廊上晾
巾。看到谢尔盖站在走廊尽
的门口。还是那件旧军大衣,苏联臂章掉了一半。
他推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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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娜下意识去遮,然后停住了。小惠拿起来翻了几页。这些拼音大
分是错的,第二声和第四声还搞不清,有些音节是俄语变
,除了她自己谁也看不懂。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水笔写了两行字。不再是拼音,字歪歪扭扭的,但都是对的:
「我没有多了。你问小惠她们要,她们是自由人,不归我
。」
玛丽娜没有说话。把
巾叠成方块,放在门把手上,走进房间,关了门。在床上坐了十分钟,把笔记本从床垫下面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存够五万块,就逃。
「你还真有心。」
玛丽娜转
。小惠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手里搓着一件滴水衣服。
存够五万块,就逃。
在这行字下面加了一句话:
王姐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猪肉的血水和白菜叶子的碎渣,手上还攥着半棵没切完的大白菜。她看到谢尔盖后用手指了指自己房间,两个人进去了,门推上,锁
没有落进槽里。
下面,指尖碰到笔记本的
壳封面,确认还在,然后闭上眼睛。
玛丽娜把「老」字描了三遍,笔画很重,纸背上凸出来了。把「小心」连写了十遍,写到纸破了,铅笔
戳穿了一个孔。用橡
在那个孔上摁了一个圆形的灰印。
小惠有一天看到了笔记本。玛丽娜接完客人忘了收,小惠推门进来拿充电
,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谢尔盖回来了。第三十八天,下午两点。
「老板这个字你每天要说二三十遍。说对了你值三百,说错了你值一百五。」
笔在「杀」字最后一笔勾下去的时候,纸又破了。
「不行。我们说好的,一个女孩一成半。」
小惠端端正正把笔记本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第一页,从玛丽娜手里拿过铅笔,在第一行拼音下面写了三个汉字:「张」。然后指着字旁边的客人信息。
记住每一个能帮你的人的脸。也记住每一个会杀你的人的脸。
「边境那边涨了。三条线两条被边防封了,现在只剩一条。这叫稀缺,你要的俄罗斯女孩以后更难带。一成半不行。」
小惠嘴里嚼着一颗没了糖衣的
片,又苦又甜的薄荷味在两个人之间散开,说了一句:「你以后会比这里所有人都有出息。」
「你写的这是啥?」
走廊上王姐的声音:「七号房的,电话――」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停下来,哒哒哒,又一扇门推开。这些声音她已经能分清了。七号房是那个从牡丹江来的姑娘,来中国不到两个月,汉语还不会说,每次接完电话都红着眼眶。八号房是娜塔莎。五号房是小惠。自己是三号。
「你是鸡
,她们在你手里吃住,你跟我说不归你
?」
小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就是蛇
。」
「你怎么知
。」
「因为你记。别人不记。她们就靠
记。
一旦不值钱了,什么都没了。」
她把笔记本
回床垫下面,压在枕
底下,关了灯。
王姐出来后打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玛丽娜只听清了一句:「他跟你说过没有,他手里还有五个。」
玛丽娜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听。手指搭在水
上,水
里传来隔
房间洗澡的水声,温热的水在铁
里
动的震动从指尖传到手腕。她侧过
,把耳朵对准门
。
她看着那个破
。铅笔戳穿的边缘翘起一小圈白色的纸
。她用指尖把纸
摁平,撕了一小截透明胶带把破
封住。胶带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像一扇微型的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