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的消息是玛丽娜在手机新闻上看到的。

        「原金帝集团董事长赵永昌坠楼重伤――」

        她没有点开那篇文章。标题下面的第一行字已经出现在预览里了：「3月17日下午，原松江市知名房地产企业金帝集团董事长赵永昌……坠楼……目前正在医院抢救中……」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自动锁了，黑了。她盯着黑色的屏幕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又拿起来――点开了那篇文章。

        赵总没死。他从金帝集团总bu楼dingtiao了下来――那是他自己的楼――十二层。摔断了脊zhu，第三节和第四节颈椎粉碎xing骨折。高位截tan。脖子以下没有任何知觉。他在ICU里躺了三天才脱离生命危险。文章pei了一张照片――医院的门口，被记者围堵的救护车。照片上没有他。

        文章下面有一条评论，点赞最多：「活该。欠我们村二十多个人的工资，三年了。」玛丽娜的拇指在那条评论上停了一下――她看到那条评论下面还有回复：「他家在省城有三套房，装修队也没结账」「他儿子在国外读书的钱哪来的」「这种人死了才好」。她慢慢看完了所有回复，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又黑了。窗外松江跟往常一样――江面上的货船在走，汽笛声从远chu1传来――她发现自己无法把那条新闻和自己认识的那个赵永昌联系在一起――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手指上dai着翡翠扳指、走进房间时会先扫一圈环境然后笑一下的男人――跟一个从十二楼tiao下去摔断脊zhu的人――是同一个人。她想起他在她xiong口哭的那个晚上――他趴在她shen上，呼xi从急促变成均匀――她用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那里还有nong1密的tou发，但发gen已经是白的了。她那时候不知dao他在想什么。现在她知dao了。他那时候已经在想从哪栋楼上tiao下去了。她的脑子里同时装着这两个画面――趴在她xiong口睡着的赵总和躺在ICU里的赵总――它们重合不到一起，像两张叠错了位置的底片。她伸手拿起遥控qi打开了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dao――电视剧里有人在笑。她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笑声，没有看画面。

        一周后，她去了医院。

        省城第三人民医院。她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去的。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她买了一束花――红色康乃馨和白色百合――花店老板说这叫什么来着――「康乃馨百合混搭，送病人的。」她没有纠正他。

        重症监护室在住院bu七楼。走廊里有一gu消毒水和niao味混合的气味――怎么拖都拖不掉的那种。走廊尽tou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眼睛是zhong的――不知dao是赵总的什么人。玛丽娜没有跟她对视。

        她隔着玻璃看到了赵总。

        他在ICU里。shen上插满了guan子――鼻子里一gen、脖子的切口chu1一gen、手臂上两gen、腹bu一gen引liuguan。呼xi机在规律地工作――xi气――停顿――呼气――机械地重复着。他的tou发被剃光了，toupi上贴满了电极片。他的脸是浮zhong的――不是胖――是药物和yeti让他的脸变得面目全非。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到了她。

        那一刻玛丽娜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认出了她――他的瞳孔在她出现在玻璃外的那一刻动了一下――但可能只是光线的变化――也可能真的是认出了。他的嘴chun微微动了一下――但气guan被切开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在玻璃外站了很久。护士出来问：「你是家属吗？」

        「朋友。」

        「要进去吗？穿防护服――只能待十五分钟。」

        她穿了防护服――白色的无纺布――dai了帽子和鞋套。走进ICU的时候她感觉到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五度――空气中除了消毒水还有一gutiye和仪qi运转时散发出来的微热。

        她坐在赵总床边的圆凳上。他的手lou在被子外面――骨节突出――肉已经瘪了――那枚翡翠扳指不见了。她不知dao那枚扳指去哪了――可能被护士取下来了，可能掉在了楼ding。她没有问。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pi肤是凉的――但比她的手还凉。她握着他的手――他没有任何回应――手掌凉而僵ying地停在她手心里。

        她想说点什么。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她想说「谢谢你」――但这两个字在hou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知dao她谢他什么――谢他把她从王姐那里买出来？谢他让她见到了林副局长？谢他那张写着密码的纸条？还是谢他趴在她xiong口哭的那个晚上？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坐了一个小时，而不是十五分钟。护士没有来赶她。坐了一个小时零几分钟――她不知dao准确的时间。她握着他的手――手